汪猷亮和其他医师进了手术室,陈敬等在门外。手术室门口的灯一直亮着,红得让人目眩。他坐在铁椅上,一身西服还笔挺着,但他仰着头,泄气地掩住眼睛。
猫离开他的怀抱时,那唯一的一点温热也消散了。又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手术的结果会怎么样?手术成功之后呢,那条猫还能活多久?一隻破了相的猫,会有人领养吗?
最开始救助流浪动物时,陈敬是欣喜的,他终于和脱节的世界又有了一些情感上的羁绊。但这点欣喜,很快被现实衝散。他能做的其实很少,更多的,是深彻心扉的无能为力。
司机一直等在陈敬身边,他问,「少爷,我来帮您拿着外套吧?」
陈敬疲惫地点点头,「嗯,你明天送去干洗吧。」
「少爷,您经常救助猫咪吗?」这位司机看着很面生。王叔升了职,不再负责陈敬的接送,陈冶先又雇了个新人。
陈敬没说话,止不住地想,那是良性瘤还是恶性瘤?会二次感染吗?抱起来的时候,他能感觉到猫的一条后腿是软绵绵的,骨头大概是断了。猫做过绝育,所以以前是有过主人的吧?为什么要遗弃自己的猫呢?
数不清的疑问,像潮水一样,一点点淹没了陈敬。溺水一般的悲伤,铺天盖地。
第67章 奇蹟
陈敬让司机先回去,自己在医院睡了一宿。铁椅太硬,睡得不踏实,天蒙蒙亮时,陈敬就醒了。
汪猷亮的办公桌上有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人不知道去了哪儿。陈敬拐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觉得脸上黏糊糊的,抬头看了眼镜子,才想起来他昨晚没卸妆。
「诶,陈敬,你醒了啊?」汪猷亮经过卫生间,恰好看到了陈敬。
「你还没下班吗?」
「马上就下班了。交接的同事买了早餐,我让她多买了一份,就在休息室那儿呢,你去吃点吧。」汪猷亮回头指了一下休息室的位置。
陈敬问,「谢谢。你有卸妆水和漱口水吗?」
「哦哦,有的!你等下,我去拿过来给你啊。」
汪猷亮拿来了全套的卸妆用品和晨间护肤,陈敬犹豫道,「……你的?」
汪猷亮有点害羞地笑起来,「我不上夜班的时候经常去蹦迪呢,闪亮的妆容才能压制全场呀。」
陈敬笑了一声,开始卸妆洗脸。汪猷亮就靠在一旁,和陈敬讲猫的情况,语气又低沉下去,「手术切除了一部分耳道,给瘤做过检查了,是恶性瘤,要吃两周药控制感染,之后再继续安排手术。后腿骨折,还有口炎,也要处理……」
一道清亮的女声由远及近传来,「小汪,你在这儿呀?你下班吧,我吃完早饭了,这就值班去。」
汪猷亮探了头出去,「诶,徐姐,辛苦了您啊。」
「昨晚那猫怎么样呢?」
汪猷亮说,「我和吴哥对接过了,您问他吧。」他又回了头,陈敬还在埋头洗脸,没有出声。汪猷亮小声说,「陈敬?」
陈敬闷闷地「嗯」了声。
汪猷亮听出了一点颤抖,轻轻嘆口气,还是问道,「这隻猫,你还想救吗?我不是质疑你的心意,但是,恶性瘤,你知道的,就算手术成功了,猫的寿命也不会太长。我知道你有钱,但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吹来的……」
陈敬关掉水龙头,终于起了身,脸上湿漉漉的,眼圈有些红。他很轻地说,「你是说,我救它不值当,是吗?」
汪猷亮抿了抿嘴,「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哎呀……」
陈敬倒了点漱口水,嘴巴鼓起来,咕咚咕咚地漱着口,然后吐出来。他咳嗽了几声,「我去吃早饭了。」
「我、我陪你吧。」
休息室不大,有一面是落地窗,正对着晨起的太阳,刚过了七点,阳光温煦,又是一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桌上还剩下一个馒头和一杯豆浆,陈敬看了眼豆奶的包装,问道,「是不是在那家早餐店买的?」陈敬说了他和简默一起吃过的那家店名。
汪猷亮稀奇道,「你怎么知道?」
「在那里吃过。」
汪猷亮更稀奇了,「你在那儿吃过?」他还以为有钱人的早餐都是私厨的法式餐点,看不上这些平价早餐,不可能出没在街巷市井呢。
陈敬以为汪猷亮不信,又补充了一句,「嗯,和朋友一起吃过,味道还不错。」
「哦……那你还真是雅俗共赏。」
陈敬插进豆浆的吸管,疑惑地挑眉,「嗯?」
汪猷亮不好意思起来,「我不是值夜班嘛,閒下来就刷刷手机,昨天是季家和谢家的联姻啊,头条都爆了,我刷了好多资讯,碰巧在照片上看到你了……」
陈敬顿了顿,「给我看看。」
汪猷亮一边翻手机,一边回忆着,「好像是和澹臺柘一起被拍到的……」
听到「澹臺柘」,陈敬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想起了一些澹臺柘很不妙的话。果然,在那种场合和澹臺柘挨在一起,就一定会成为媒体的靶子。
汪猷亮把手机递过来,「喏,就这个。」
陈敬没戴眼镜,稍微垂下头,才看得清楚些。照片里,澹臺柘替陈敬理领带,笑得有些揶揄。陈敬只是一个挺直的背影,露出了小半张侧脸,眉头是舒展开来的,也带着微微的笑。
陈敬轻笑一声,他还以为澹臺柘嘴贫的时候,他都在无奈地皱眉,这么一看,好像还挺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