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岑东问,「你现在还在做音乐吗?」
陈敬默了默,「没有了。四合院的钢琴坏了,钢琴也很少弹。」
曹岑东拍了拍陈敬的肩膀,「喏,伊甸园的钢琴,永远欢迎你来。你就这么不做音乐了,不觉得可惜吗?」
陈敬垂下眼睫,淡淡地说,「我是讲故事的人,如果我自己都不能相信美与爱,又该怎么让我的听众相信?」
曹岑东摇了摇酒杯,否定道,「为什么故事一定要关于美与爱?创作的主题包罗万象。」
「因为我愿意是这样,也希望是这样。」
曹岑东看着陈敬执拗的模样,笑着放下酒杯。纯粹的、可爱的、还相信着童话的小孩。
曹岑东参加完家长会后,打电话问陈敬,「你打算上哪个高中?」
陈敬之前在戚爷爷家里和万沁扬聊过这个话题,他现在的回答依然笃定,「当然是陇城最好的高中。」
陈敬正在四合院浇水,单手拿着手机,听曹岑东讲家长会的重点。无非是鼓励中考最后半年的衝刺,寒假不能懈怠,陈敬的耳朵都要起茧。
此外,对于创新班的学生来说,比起中规中矩的中考,更重要的是各个高中在四月份进行的自主招生。
陈敬凑近梅树,看含苞待放的艷红花苞。他顿了顿,想到万沁扬当时平平淡淡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她的高中志愿到底是什么。
初三的寒假原本就放得晚,还有不到一周就要过年,陈敬打算在除夕前的日子见见朋友,之后就安心留在家里学习。
陈敬没有竞赛经验,在自主招生里没有什么优势,只能再多花些功夫钻研,弥补空缺。
戚爷爷要回老家过年,和家里的小辈团聚。陈敬趁戚爷爷还留在陇城的日子里,先去了一趟城中村,带着大大小小好几包年货。
陈敬把年货放在门口的架子上,见戚爷爷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一个小小的箱子。戚爷爷也不和陈敬做无谓客气,既然是小辈的心意,他不扫兴。
陈敬在来城中村的路上,发现周边的一圈地域都被圈起来,不太明白髮生了什么,顺口和戚爷爷提了一句。
戚爷爷说,「我听老钱说,城中村这块最近好像在企业竞标,具体情况尚不明朗。」
竞标?陈敬挑了挑眉,没有多想。陇城寸土寸金,总有地方在迭代换新,企业竞标并不奇怪。只是,城中村都是弃置已久的老区了,怎么建设才能重焕生机呢。
戚爷爷拿出棋盘,招呼陈敬过来,「新年前再下一局,输赢不论。」
陈敬在戚爷爷对面坐下,狡黠地笑道,「输赢不论的意思是,您输了不论,我赢了不算?」
戚爷爷捻着花白的鬍子,被戳破了也不恼,乐呵呵地说,「有你陪我下棋,我快意得很,这才是输赢不论。」
戚爷爷等陈敬先落一子,慢悠悠地说,「从前,是我爱人喜欢下棋,我陪着她,怎么也下不过。」戚爷爷脸上露出怀念的神情,他落下一子,谦虚地摊了摊左手,等陈敬的下一步。
陈敬边下棋,边听戚爷爷讲陈年往事。麦穗上的小雀、树荫下的稻草帽、穿梭在田野里的追逐和粒粒皆辛苦的汗水,是两位朴实又勤奋的农间夫妻的平淡生活。
戚爷爷家里挂着一张年轻的女性遗像,但戚爷爷从不提自己的事情。此时,在临近新年时回忆旧事,大概是触景生情,追悼亡妻。
陈敬以为会听到戚爷爷讲失去爱妻的疼痛,但戚爷爷只是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这些年来,她在天上,应该过得很好。」
陈敬垂眸,摩挲着手指间的棋子,鼓起勇气说,「戚爷爷,初一的时候,我失去了我最爱的长辈,是我的外公。我……一直都很痛苦,走不出那段阴影。」
戚爷爷的目光慈和又清醒,「孩子,我才疏学浅,没有能让人醍醐灌顶的智慧。」
戚爷爷落下一子,此时局势已经明朗,陈敬的黑子已呈颓势,「但我的亲身经历告诉我,人不可避免会失去,但失去,有时也会给人收穫。」
陈敬疑惑地敛眉,「收穫?」
戚爷爷神秘地笑了笑,「我年轻时失去了一次机会,让我和当年的理想失之交臂,但如果不是那次失去,我不会遇到我的爱人。」
陈敬萌生了好奇,「是怎样的故事?」
戚爷爷落下最后一子,笑道,「这回是你输了,听不到故事咯。」闻言,陈敬悻悻地把棋子放入棋篓。
戚爷爷说,「等以后有合适的机会,我再和你讲讲。现在,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戚爷爷从身后拿出一个红包递给陈敬,「小辈的年货不能白收,老人家的一点小心意,收着吧。」
陈敬便不客气地收下,「谢谢戚爷爷,那我就等您下次的故事了。」
离开前,陈敬在门口顿了顿,又转身向戚爷爷深深地鞠躬,「戚老师。」没有多余的话,陈敬想,戚爷爷会明白他的意思。
戚爷爷摆摆手,笑道,「快走吧,天色不早了。」
第50章 无尽的告别
第二天,陈敬又来了一次城中村。
这次不是为了戚爷爷,他今早就已经离开陇城了。昨天离开时,陈敬碰到了城中村的孩子,他让小孩子转告其他人,他明天还会来,让大家下午都聚在工厂的小教室里等他。
陈敬拎了一大包的巧克力和糖果过来,他昨天在超市里扫荡了许多口味,希望孩子们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