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大夫咬了咬牙,再度开口道:「你们神职之事,我等本无权过问。但如今,我是奉娘娘之命来审问你叛国之事,国师最好早日交代,免受皮肉之苦。」
睢昼依旧垂着目光,看着地面。
这几日,来审讯他的人几乎轮番不断。
每一个人的言辞都差不多。
说他亵渎神职,说他叛国,带来了无数「确凿证据」,其中有一些,连他自己看了都愕然无语,一时无法反驳。
皇后会听信这些证据,也无可厚非。
或者说,这世上任何人不信他,他都无所谓。
只要知知相信,他绝不会做任何伤害她的事,就够了。
睢昼一声不吭,任凭御史大夫喊得口干舌燥,也什么都问不出来。
只得背着手转出门去,稍作休息。
卢太医趁机进来给睢昼换药。
看见卢太医,睢昼的目光稍稍亮了些。
「殿下呢?殿下如今怎样了。」
卢太医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专心给他换上新的纱布。
睢昼怆然坐在草席上。
原本是世间明珠、天之骄子的人物,突然落到如此境地,实在让人扼腕。
卢太医心中感慨,有时真不知是睢昼自己的过错,还是世间其他人的过错,但无论如何,现在的睢昼,是世所不容的。
卢太医收起医箱,想起每次来监牢之前,殿下都会派人来细细叮嘱。
不由得嘆息一声,说道:「大人保重,殿下总还是记挂大人的。」
睢昼紧紧盯着他的背影,目送他离开。
铁门轰然关上,监牢内重归黑暗。
过了不久,一个狱卒进来传话。
「国师大人,皇后娘娘传令,要同你面谈。」
到子夜时,裴绪等人终于按照鹤知知给的提示,大致破解了剩下的三个谜团。
那三张碎片分别对应着三个地名,其中有的跟「好周关」一样,是前朝使用、现今已经消失的地名,有的现在还在沿用。
鹤知知翻出前朝的舆图,把这三个地名跟好周关一样圈起来。
裴绪看着圈出来的几个位置,默默深思一会儿,忽然轻轻「啊」了一声。
鹤知知立刻朝他看过去。
「裴绪,想到什么可以直说。无论什么都可以。」
裴绪点点头,屏了屏气在舆图上指了指。
「这些地点,相同的距离旁边,都有神祠。」
「把这些神祠再连起来,就是对应着百年前的星宿图。」
说着,裴绪把方才查找资料时看到的星宿图摆在旁边,小心翼翼在舆图上画线,把所有地点连起来。
果然形状一模一样,只缺了最中心的那个点。
鹤知知脑海中轰然一声。
她紧紧盯着那个缺失的星宿,按照相同的位置,在舆图上圈了起来。
那是一处山地,鲜有人迹,确实有可能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宝贝。
血脉轰然逆流,鹤知知瞬间有些头昏。
「来人!」
福安急匆匆跑进来。
「叫禁军都尉过来。」
鹤知知激动得喉间泛上几丝血腥气,对裴绪等人道:「今日多谢,改日定有重重答谢。」
几人忙弓腰说不敢,恭谨退出去。
只是他们还不能离宫,为了防止走漏消息,鹤知知让他们这些日子都住在宫城里,有人贴身跟随。
她终于,终于找到了。
那藏宝图的目的地会有她要的东西吗,睢昼能因此洗清罪名吗?
鹤知知强自压抑着心中的激动,跑去跟母后回禀。
半个时辰后,鹤知知带着所有内宫禁军出发。
宫城瞬间显得空空荡荡。
她没有坐马车,自己骑了一匹骏马,朝着那处山林猛追,心中悸动难言。
鹤知知有很强的预感,所有她想要知道的答案,就在前方。
马蹄高高跃起,越过一块石头,再哒哒降落。
鹤知知脑海中忽然一阵突兀的失重感。
晴天烈日中,忽地一声霹雳,轰隆声爬过整个天幕。
马受惊之下撞到树干,鹤知知也随之滚落在地,挣扎了一会儿后,陷入昏厥。
昏厥的黑暗中,往日零零碎碎的梦境再次重现,不断闪回,最终连在了一起。
大坝倾塌,晴日霹雳,六月下雹。
天有异兆,国师众叛亲离,皇廷分崩离析。
大金亡了。
「唰」的一声,鹤知知从梦境回到现实。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禁军都尉扶靠着。
「殿下!」都尉急道,「您怎么样?」
鹤知知用力张嘴,第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重复了一遍才让禁军都尉听清了:「……我昏了多久?」
「一刻钟。」
没有多久。
鹤知知撑着地面站起来,要重新上马。
「殿下不可逞强,」都尉过来拦道,「殿下已经受伤了!」
「不碍事。」鹤知知擦了一下颊边的血,「快走,若是耽误,你们担待不起。」
他们只得重新出发。
终于,在两个时辰后,赶到了那处山林。
众士兵围着山林搜寻一圈,终于在山体的一侧找到了鬆动的石堆,听回声,后面似乎有很大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