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出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他方才,是不是说重了?
唉……
他在原地踱了两圈,又等了一会儿,见她开始回返,嘆了口气,还是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她现在用不了神识,又是孤身一人悄悄跟着他过来,可别出事了。
他悄悄靠近了一点,估算着她目力能及的距离,小心翼翼地跟着。
等把她送回了问道门,他再去附近散散心吧……
周竹桢飞得不快,似乎在想什么事情,到了问道门附近,却收了飞舟,降落在一个村庄的瓦房屋顶上。
她背月而立,过了一会儿,在屋脊上坐下来,把脸埋在手臂上。
跟在后面的归真慌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撤了隐息术,加快了速度飞过去,落在屋顶上。
周竹桢没抬头。
「宸元?宸元?桢桢?」归真踩着瓦片走过去,在她身旁半蹲下来,「生我气了?」
「是我不好,不该那么说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只是……听不得你说离开,我舍不得……」
「不气了好不好?你要是生气,就打我出气吧……」
周竹桢突然抬头,一把箍住他脖子。
归真重心不稳,又不敢反抗,猛地往前一扑,不慎把几块瓦片从房顶上蹬了下去。
砰!
「哎?」屋子里传来人声,「孩子他爹,你听见什么动静没有?」
一个女人推门出来,朝屋顶望了一眼。
两个白色的人影站在瓦房的屋脊上,月色下俱是面色惨白。
「有鬼啊!」
一声惨叫划破天际。
「哎呀。」周竹桢侧身避过一个飞来的擀麵杖,一拉归真,「快跑!」
村子里陆陆续续亮起灯火,有村民拿着蜡烛出来查看。
归真跟在周竹桢身后,任她拉着往前轻身腾跃,两人都是高阶修士,却谁也没有用灵力飞行,只是凭藉着凡人的武学身法从屋顶树梢飞掠而过,直到跑出几里地,才停了下来。
归真心跳得飞快,紧紧盯着周竹桢。
周竹桢喘了口气,抬起头,朝他笑了一笑:「一直跟着我,不放心啊?都要到山门了还不现身,莫不是打算在外面过夜?」
「我没有!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见你……」归真急忙解释了两句,才回过味来,「你……你故意骗我出来?」
「我哪有?」周竹桢挑眉,「你居然凶我,我可真的伤心了。」
归真涨红了脸:「对,对不起,我没想这样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周竹桢大笑,「你怎么这么可爱?」
她笑起来神采飞扬,有种狂诞豪放的美感。
「那你,真的不生我气了?」
「不存在的。」周竹桢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我为何要生气?还要感谢你出言警醒,否则我不会这么快意识到问题。」
她神情洒脱,归真观察了一会儿,才略略放下心。
「人常道站得高看得远,殊不知,站得太高,也会被下面的云雾遮了眼。」周竹桢拉着他的手,「人活着,还是得接地气——等七洲盛会结束,你陪我出去游历一阵,好不好?」
归真重重点头。
「好。」
……
卫长歌返回后第一件事,就是到了含光峰看望周竹桢。
「师姐,之前门派传讯,说你在门派外遭了人埋伏,还受了伤?」卫长歌拉着周竹桢的手,把她从头到脚扫描了三遍,没有发现异常,这才鬆了手,「伤得厉害吗……原本我一接到消息就想赶回来的,可联盟那边事情实在太多……」
「不碍事的。」周竹桢微笑,「一点皮肉伤而已。」
「便是小伤,也不可轻忽。」卫长歌蹙眉,「这次是怎么搞的?叩关纸鹤这么重要的东西,是如何流出去的?」
周竹桢把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
「贼子大胆!」卫长歌咬牙,重重一拍桌子,盏中的茶水都溅了一些出来,「竟敢冒用我的名义……要不是已经死了个干净,我必亲自捉了他们来千刀万剐!还有那陇月——逐出门派,怎么还赐了她虚无玉?师姐你也太善良了!」
「那东西我留着也无用。」周竹桢说,「反倒经常激起些不太好的回忆……丢了就丢了,眼不见心不烦。倒是你,忙到现在才回来,联盟那边,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事情的确是有一些的。」卫长歌抿了口茶,想了一想,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周竹桢,「师姐,这是上一季度对各洲空气中灵气含量的考察报告,你看看……联盟成立后,对各大秘境都进行了严格的限制,也命令各派减招弟子,可灵气的含量并没有如谨文派那群儒修预计的趋于平衡,反而下降得更快了……门派已经减招,但招收的新进弟子资质也有不同程度的降低……」
新进弟子资质降低,说明灵气含量的下降已经影响了具有灵根的新生儿资质和数量。
「这……」周竹桢皱紧了眉,「这怎么可能?联盟成立之时,天道不是降下功德了吗?」
虽然那一次也有天道故意坑她的成分,但它的行为毕竟受限,若是联盟成立真的是逆天之举,它是绝不会降下功德的。
明明是顺应天道之举,可为何灵气含量下降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