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可真是太难了。」
二狗子笑了,说:「咱们这边已经距离省城很近了,我之前有一次跑徐山县,足足跑了七天半,这还是两个人换班,很少休息的呢。」
许老三摆手:「我跟你可比不得。」
他嘆息一声,看了看时间,说:「我现在去哪儿都来不及了吧?」
因为出门,他带了一块手錶看时间。不过倒是没有戴在手上,一直都是放在兜里的,虽然很想显摆,但是许老三也不是完全没有数儿。这块表这么新,他家又不可能买得起,他是疯了才会表现出来。
虽然二狗子和小林子一起有合伙儿的生意,但是许老三也不是完全就相信别人的。
果然,因为他看时间,二狗子留意到,说:「许三哥,你手錶咋不戴手上?」
许老三:「借的,我戴手上磕了碰了的,回去咋还给人家?」
他认真:「难道我看起来是那么没有数儿的人?」
二狗子笑:「不像不像,三哥,我们这边现在就过去交接货物,大后天往后走,你这边是咋定的?是等我们两天,还是提前做火车走?」
其实按照二狗子的想法,还是跟他们走更合适,毕竟他这次会拿很多钱。许老三一个小白脸坐车,可真是不怎么安全。
不过许老三倒是坚定:「我今晚住一宿,明天卖了东西就走。住店本来就挺贵了,我还揣着钱,那不是更不安全?虽说路上也挺久,但是我这个样儿,一看就是绣花枕头,哪里有钱?」
那倒是,别看许老三打扮的挺体面。
但是现在的人有钱人,那可是能从身上看出来的。城里人和乡下人,相当的明显。就算许老三在农村看来已经颇为时髦,但是跟省城还是天差地别。
再说,但凡是条件好的,手錶那是一定要有的。
许老三一看光溜溜的,谁还不懂了?
「那也行,那我们就此告别了?」
许老三拦住二狗子,翻白眼:「哎不是你这个人啊,急什么啊!你着啥急走啊!就算我们要分道扬镳,你也得告诉我去哪儿住店吧?」
二狗子拍头,说:「你看我,我这着急,倒是把这事儿忘了。」
他指了指,「我们往常过来都住这家招待所,这家算是比较便宜的。一般来往省城送货的,都是来这边住。你别看这家便宜,可一点也不差。他跟火车站附近那家比起来,真是太优秀了。这里就是地点差了点。不熟悉的人不知道罢了。好多知根知底的下面县区的,也都会来这边住。」
他之所以把车停在这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们今晚也过来住的。」
许老三:「那行,我先过去。」
他扛起两个包,大踏步就走了过去。
他这次出门,村里预支了二十块钱的住宿和餐饮费,他媳妇儿还给他装了五十块钱。他还是很有底气的,进了门,直接来到柜檯:「同志你好,我住店。」
服务员眼皮儿都不抬一下,指了一下一边儿,示意许老三自己看。
许老三:「……」
亏得这个时代的字和他那个时代十分的类似,他熟悉了,也就慢慢都认识了,要不然,还很是完蛋。这齣门啊,识字儿和不识字儿,都不一样。
他看了一眼,牌子上写着:单人间五元;双人间三元;三人间两元;通铺一元钱。
许老三看向了单人间,不过很快的,他就认清现实了,他如果敢住单人间,回去大队长就得发飙。虽然他不怕大队长发飙,但是第一回 办事儿就闹彆扭,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儿。
许老三觉得,自己真是太难了。
「你到底住不住?」服务员不乐意了,白了他一眼。
这人长得还挺像个人样儿的,但是倒是个穷鬼。
许老三:「三人间。」
虽然通铺更便宜,但是他实在是受不住,跟别的老伙计一起睡一个大通铺。这一宿就两块钱,果然此地不宜久留。
听二狗子的话茬儿,这边还算是便宜了,果然省城就是不一样。
服务员掀起眼皮儿,说:「介绍信。」
许老三赶紧拿出介绍信,随即交钱,做好了一切,跟着服务员起身,拎着一串桄榔桄榔的钥匙来到靠近门口的一个房间,说:「这里了。」
她没直接开门,伸手就砸了两下。随即这才拿出钥匙开门:「热水厕所都在走廊尽头。找不着问你一个屋儿的。」随意一指。
许老三扛着两个袋子进门,一进门就看到这个房间里已经有一个人了,那人躺在一张床上,抬眼瞅了瞅许老三风尘仆仆的样儿和两个破袋子,没说话。许老三:「大哥,我叫许建云,你好你好!」
那人不怎么爱理人,不过还是说:「我叫范伟。」
许老三:「原来是范大哥,相逢就是有缘。」
服务员懒得听他们叽叽歪歪,对范伟点点头,随即又说:「行了,明天中午之后退房。别太迟。」
许老三:「好的。」
他找了一张床坐下,说:「大哥,你这也是来出差的啊?」
范伟注意到这个「也」,说:「对,你也是?」
许老三很自来熟儿:「可不呢,我是临市下边儿的,合作社销售员。」
果然,听了许老三这个话,范伟态度更好了一点,他说:「原来你是销售员啊,怪不得看着就能说会道的。我就是本地的,下边儿宁县糖厂的,也是过来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