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熙正在跟管事说话,就见长顺快步走进来,行礼道,「爷,小的有要事回禀。」
宋子熙一顿,对管事挥手道,「你先下去吧。」
后者忙应了声是,拱手退下。
宋子熙抿了口茶,「什么事儿?」
「是大少爷那边……」长顺压低声道,「小的方才看见长旺领着魏嬷嬷去了大少爷的书房……」
宋子熙握着茶盏的手一顿,冷冷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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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不见,嬷嬷过得可好?」书房里,宋子循漫不经心地打量了眼面前的妇人,淡淡开口道。
魏嬷嬷如芒在背,局促地整了整衣角,「奴婢见过大少爷……」她僵硬地扯出一丝笑容,「劳您记挂着,奴婢,奴婢一切都好。」
宋子循含笑点头,「那就好。」说罢吩咐道,「还不给嬷嬷看座。」
长兴连忙应诺,搬了个杌子过来。
「奴婢不敢。」魏嬷嬷越发不安,忙摆手道,「大少爷跟前,哪有奴婢坐的地儿……」
宋子循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嬷嬷怎么说也是服侍过大夫人多年的老人了……在我这里不必如此拘谨。」却是不容拒绝的语气。
魏嬷嬷听得心肝儿一颤,嚅着嘴告了声罪,这才欠身将将挨着杌子坐了。
宋子循却也不急着说话,只似笑非笑看着她,依旧是一副安然閒适的神情。
魏嬷嬷却觉得如坐针毡,攥紧手里的帕子,期期艾艾开口道,「大少爷,奴婢今日,今日是为了奴婢那不成器的死小子来的……还求您网开一面,饶他一条狗命……他欠下的银子,奴婢,奴婢会想法子替他还的!」说罢就要给宋子循跪下。
却被身后的长旺一把拦下。
就听宋子循淡笑道,「区区三千两赌债而已……只要嬷嬷站出来说两句话,便是一笔勾销也没有什么。」
魏嬷嬷用力抿了抿唇,低声道,「奴婢,奴婢不明白大少爷指的是什么……」
一旁的长旺不禁皱紧眉头,冷声道,「嬷嬷,当初咱们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可不要临了又变卦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宋子循微抬了抬手。
长旺会意,转头警告地瞪了魏嬷嬷一眼,垂手退到一边。
宋子循倒也并不生气,只心平气和地笑道,「嬷嬷这几年不在府里当差,想必对咱们家的情形还不是十分了解。」
他皱眉想了下,慢条斯理道,「说起来,就长旺去接你老人家这几天,家里才刚发生了件大事儿……」他朝长兴略抬了抬下巴,「你且说给嬷嬷听听。」
长兴会意,上前一步道,「几天前老爷身边的阮姨娘忽然小产,经查明,乃是大夫人指使湘如在姨娘的吃食里下了有损胎儿的毒药。」
他顿了顿,眼见魏嬷嬷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褪下去,长兴板着脸继续道,「如今湘如已被老爷命人杖毙,大夫人也被软禁在翠竹苑里……嬷嬷若是指望夫人会来救你,那你的如意算盘恐怕要落空了。」
「哎……」宋子循拖着长腔皱了皱眉,责备道,「怎么这么跟嬷嬷说话?」
他优雅地揭开茶盅轻啜了一口,看着魏嬷嬷笑道,「嬷嬷对咱们家夫人忠心耿耿,那是阖府皆知的事儿。且嬷嬷膝下又不止这一个小子……想来为了夫人,就是舍弃了他也算不得什么。」
眼看着魏嬷嬷的身子晃了几晃,一张老脸上已是面如死灰,一旁的长旺嘿嘿笑了两声,火上浇油道,「不过小的听说近来南边儿也不太平,到处是打家劫舍的山贼……偏魏大哥哥过了年去了南边儿收银子,这要是一个不好——」他啧啧道,「嬷嬷岂不是连个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了?」
他话还没说完,魏嬷嬷已经两腿一软跪在地上,哭道,「求大少爷开恩,大少爷开恩哪!」说罢趴在地上不住磕头。
「嬷嬷这是做什么?」宋子循示意长兴长旺把她拖起来,淡淡道,「其实我要的东西很简单,嬷嬷只要按我说的,家里两个小子自可以长命百岁……他们的生死既掌握在你手里,又何须我开恩?」
魏嬷嬷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她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泪流满面道,「那大少爷……问的是……」
「我知道这已经不是大夫人头一回给人下药,当初她如何毒害少夫人,你且给我一五一十交代清楚。若是敢有半句假话——」他平静地看向魏嬷嬷,「将来没人给嬷嬷送殡摔盆,可怨不得旁人。」
魏嬷嬷叫他看得心下一凛,哭着道,「是是,奴婢绝不敢有半句欺瞒,只求您,放我那两个小子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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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药就下在给少夫人的鱼面里,因是特製的,且用量极小,便是太医轻易也查不出什么……」
宋子循面色阴冷地坐在太师椅上。
虽然早已经知晓沈氏的所作所为,可此时听在耳朵里,还是让他感到异常愤怒,甚至恨不得马上掐死眼前这个为虎作伥的贱人……
宋子循深深吸了口气,直觉得魏嬷嬷的话里还有些闪烁其词的地方,只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冷声道,「这些事,龚宝昌家的早就招认了……嬷嬷若是说不出什么我感兴趣的新东西,恐怕两个哥儿的性命也是保不住的。」
宋子循这番话本是想诈诈她,却不料魏嬷嬷听了他的话脸色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宋子循当即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不由冷笑一声,「嬷嬷对咱们家夫人果然是忠心不二——宁可白髮人送黑髮人,也不愿意将她的罪行昭告天下!」他大手一挥,「既如此,嬷嬷也不用为难了……只管安心回家等着给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