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淡道了声是,却在远处看见一辆华丽的舆车。虽然舆车瞧着陌生,却不难看出它属于谁。
毫无意外的,小郡主被贴身婢女扶着下了舆车。她今日穿了一条茱萸粉长裙,身边十几个宫人前呼后拥,看起来好不气派。
舒窈环视一周,在看见李明寂时,扬起眼角,只不过,看见他对面站着郑濂后,一双水眸又耷拉下来。
舒窈可没忘记去年舅舅的生日宴,郑濂带头谴责她,质疑她占了李明寂的画作。
几位开国老臣之中,若说谢彦舟的祖父谢洪是脾气暴躁,那么这位郑老,就是实打实的虚伪了。舒窈从未见过郑濂这样伪善的人,总是打着为她好的名号,实际上根本不将她放在眼里。
不悦之余,心里又带了几分庆幸。还好她来得及时,不然李明寂就要被郑濂欺负了。瞧这阵仗,郑濂是想给李明寂一个下马威?
舒窈就站在仪仗队前,弯起眸笑了笑:「这里好热闹,郑伯伯这是在做什么?」
一个半点大的小娘子,懂什么朝堂政事?郑濂根本不屑于同舒窈解释,故作和蔼地笑了笑,「郡主,臣等有要事与陛下商讨,故来此觐见。」
若是小郡主识趣一些,就该主动带他们进去。他早就看不惯雍帝给舒窈的特权了,连公主都算不上,她何以自由出入皇宫?反而是他们这些想要求见雍帝的臣子被拦在了门外。这根本不合规矩!
舒窈「喔」了一声,眨了眨澄澈的眼眸,好像完全没有听懂郑濂的暗示,「郑伯伯,你怎么比本郡主还不懂事。舅舅今日主持殿试,谁都不见,怎么有时间与你商讨什么要事?难怪李明寂要把你拦下来。」
天真又口无遮拦,把郑濂一把老脸说得难堪不已。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下马威了。早知这小郡主如此麻烦,当年就该把她送出宫!
郑濂稳声道:「郡主,有些要事急不得,一急就会酿成大祸。这是朝堂上的道理,与你说不明白。」
舒窈反问道:「既然是要紧事,那舅舅为何不见你们?」
她拉长了语调,慢悠悠道,「不会是因为他不想见吧?」
郑濂哪受过这么直白的羞辱,当下脸色铁青,愤怒地看着眼前口无遮拦的小郡主。
留不得,他想,不能再这么放任这小郡主嚣张下去了。
「郡主慎言。」
舒窈才不想与他周旋,吐了吐舌头,对身后的婢女使了个眼色。
春蕊、松针对视一眼,春蕊撩开舆车的车帘,居然从上面搬了张榻下来,松针又铺好坐垫,取来案几与瓜果点心,满满摆了一桌。
「请郡主坐。」
舒窈嗯了一声,优雅大方地坐在榻上,捻了块糕点,「正好,本郡主也有事要找舅舅。既然舅舅谁都不见,本郡主便与大家在这一块等吧。」
明摆着告诉众人:她这个最受宠的郡主都听雍帝的话,乖乖在门口等他了。这些臣子还有什么理由闹着要进殿?
可她的等,又有坐垫,又有吃食,哪像这些大臣,有的早膳都没用就匆匆赶来,挺着空空的大肚子站着,看见小郡主吃点心,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
郑濂的脸色更差了。
小郡主娇蛮起来,一点也不客气。更何况她这么做,是为了维护他。
李明寂的眼底掠过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温声道:「谢郡主体恤。」
……
承干殿内,鸦雀无声。
帝王威压迎面而来,潘令泽站都站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苍白。
「草民、草民……」
一旁的周溶从容道:「草民并不知为何与潘郎的策文相似。草民所言,皆发自肺腑。草民曾作《论出身》寄与友人,原稿正在友人手中,草民愿捎信一封,持原稿与潘郎论辩。」
「不必。」
雍帝淡淡一笑,身边的尹福向内侍使眼色,及时把潘令泽的试卷展示了出来。
周溶走了几步,脸色愈发凝固。看见「潘令泽」的署名后,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榜上无名。
他一撩衣袍,跪在雍帝面前:「这篇策文为我亲手所做,绝非潘令泽之笔!草民可以说出策文所有引用的出处,求陛下明鑑!」
雍帝的神色仍然平静:「潘令泽,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滴、嗒。
豆大的汗珠从潘令泽的鼻尖渗出,顺着下颌滴落在地。
「看来潘令泽已经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了,」雍帝道,「那就换人来说吧。请礼部尚书与三位知举官进来。」
第135章 反咬
礼部尚书不太清楚雍帝为何生气,然而这几日雍帝的脾气实在说不上好。一来到承干殿,他就双腿发软,恨不得早点回府。
一边是皇帝,一边是世家,哪边都不好得罪,把他这个小小的礼部尚书夹在中间,让他该怎么做人?
三位同知举看见了殿中熙熙攘攘的人,神色各异。早上便听闻雍帝张贴皇榜,招纳贤士,还真有不怕死的人冒着胆子过来。
也不知道殿外那些被郑濂召集来的官员现在如何了……
看见窦文霄的那一刻,潘令泽飞快地别开视线,心虚溢于言表。在生杀予夺的天子面前,他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那可是天子!惹怒了天子,那就不是打几个板子的事,而是要丢了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