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来吃饭,月娘和二娘端着碗,不时高兴地看看姑姑,佟老太太给女儿夹了一筷头子菜,放在女儿碗里,道:「儿呀,多吃点,看你瘦的,一路饭菜不周济,这回家了,敞开量吃,好的没有,这粗茶淡饭管饱。」
胡氏旁边听了,淡声道:「哎呦!母亲,昨晚和今早的饭菜可是儿媳精心准备的,在她们贾家算作粗茶淡饭,可在我们家就是上上的吃食。」
佟氏看她嫂子话里酸酸的,脸上的笑也牵强,忙笑着道:「嫂子辛苦了,不用为我特意麻烦准备,平日吃什么就还吃什么。」
老太太给儿媳夹了一筷子菜,慈*地笑着道:「是,你这二日辛苦了,也不是别人,是你小姑子。」
胡氏脸上才好看点,昨儿小姑子回来,丈夫的脸色这些日子头一次露出点笑模样,晚间,歇下时,又埋怨她当初不救,致使祯哥下落不明,妹子心里难过。
胡氏是知道丈夫脾气的,休她的话不是说着玩的,她不敢顶撞他。只在心里生气。
吃了饭,佟氏对母亲道:「我去汪府找夏姨娘,托她打听一下祯哥的下落。」
佟母嘆口气,道:「很该的,祯哥这孩子可怜,小小年纪,就遇这事。」
胡氏带着下人捡桌子,她俩侄女回房去了。
佟母看跟前无人,从怀里摸出个洗得发白看不出花色的绢包,悄悄塞给她,小声道:「这是几两银子,你出门没银钱不行,带上,快收起来,别让你嫂子看见。」
佟氏看母亲,眼眶发潮,道:「娘,我没孝敬你老,反让你老周济。」
佟母道:「我这体己钱也都是你从前给的,你嫂子不知道,知道早就寻摸着要去了。」
贾府被抄,就连女眷们身上戴的钗环首饰也被搜罗去,佟氏身无分文,只好拿了,暗想:等将来有了钱,一定孝敬老人家。
佟氏回房换好衣裳,就出了佟家大门。
走不远,见一顶空轿子,就招呼轿夫,说好价钱,吩咐去汪府,轿夫洪亮唱诺:「起轿。」
轿子才走出不远,佟氏挑起轿帘,喊道:「停一下。「
轿子停住,两个轿夫中年龄稍长的道:「夫人有什么吩咐?」
佟氏坐上轿子,改了主意,想先去方府,找找惠姐,不管怎样,她们也是一奶同袍,惠姐不会坐视不理,兴许知道点消息。
于是扬声道:「去方府的路可熟悉。」
其中一个轿夫道:「是方同知家吗?「
佟氏道:「正是。「
「好了,小的这京城大街小巷没有不知道的,更不用说鼎鼎大名的方府。「
说吧,起轿子。
轿子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才到方府门首,佟姨娘下轿,门上的下人看一顶小轿子停在府门,张着脖子看,就见一标緻妇人缓缓下了小轿子。
佟氏来到方府门前,对看门的老家人道:「烦劳老伯通禀一声,就说贾府姨娘来找惠姨娘。」
那老家人听是贾府姨娘,上下打量她几眼,懒懒地道:「等着,我进去通报。」
态度傲慢,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这些下人最会逢高踩低,跟红顶白,说白了,惠姐在方府也就是个小妾,下人们那会放在眼里,可惜惠姐糊涂,摆不正自己位置。
☆、87母女情分
方府里,慧姐和丫鬟小蝶正在说话,小蝶道:「姑娘还不知道吧,夫人给公子张罗亲事,听说想和宁远侯府联姻。」
慧姐愣怔下,心里不是滋味,问;「宁远侯的嫡女早已嫁了,可那还有女儿嫁给你家公子?」
小蝶眨眨眼,道:「姑娘不知道,宁远侯有个庶妹,是老宁远侯和外面的女人生的,京城这弹丸之地,谁家的底细都知道,豪门贵胄,嫌弃她的出身,他家又不肯把女儿下嫁,这一来二去的婚事就耽搁了,听说今岁已双十了,有意与我们方家联姻。」
慧姐信以为真,低头琢磨,酸酸地道:「你家公子能愿意?」
丫鬟道:「公子也得听夫人的。」
慧姐郁闷,本来想姐姐被休,自己有机会扶正,方珏也答应她,在父母跟前争取,不想竹篮子打水,空欢喜一场,又听新夫人出身高贵,压过自己一头,不觉心堵,把手里一方帕子绞来绞去。
小蝶眼珠一转,进言道:「姑娘,奴婢有个主意,不如姑娘找个帮手,新夫人来了,也好帮衬姑娘,省得姑娘势单力孤,受人欺负。」
慧姐细细琢磨小蝶的话,慢慢品砸出点滋味,冷脸道:「是你这丫头人大心大,你打的什么主意,打量我不知道,只要我在你就别做这想头,我劝你趁早歇了心,打量我不敢真撵你。」
小蝶听她发下狠话,吓得忙跪地,叩头道:「主子冤枉了奴婢,奴婢是为主子好,不敢起那样的心,做非分之想。」
慧姐厉色道:「滚下去,别让我看见你。」
小蝶爬起来,垂头退下去。
慧姐啐了几口,骂道;「小蹄子,发你春梦。」
正气愤,一个小丫鬟怯怯进来道:「姨奶奶,贾府有人找。」
慧姐懵然,道:「贾府?贾府还有什么人?」
小丫鬟道:「是姨娘的生母。」
「佟姨娘。」慧姐惊得站起来。
佟氏等了许久,慧姐才在丫鬟搀扶下缓缓步出。
佟氏心里彆扭,按常理,自己母亲获救回来,做女儿该欢喜立刻出来相见,可慧姐迟迟不出现,让她怀疑惠姐对自己母亲可还有一分亲情,母家遇难,却能不去理会,安然度日,让她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