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未有过的感觉,似一团拧巴而矛盾的毛球,错综复杂的缠绕在心头,还掺杂着几丝慌乱。
阮思未曾打扰,她抬眼瞅着满眼惊异却只穿着薄薄里衣的少年,见他身形僵硬,手足无措的张着清亮分明的双眸求助般看向了自己。
「……」阮思嘴角一撇,手指攥着肩背上还未来得及归还的外衫,不知怎的,有些恼怒的避开了他的视线。
讨厌的臭小子!还说我……说我水性杨花……
「嗷呜~」
小翠那隻脏兮兮的小奶狗阮思从未理会过,这狗也向来不与自己亲,可此刻,阮思抱着膝盖侧坐在一角,身边那隻短腿的小狗儿许是闻见了她手中的鸡蛋香了,倒是显得极为亲昵来,做出一副乖巧讨喜的模样来小心的蹭她的鞋。
「……」
「……」谢文星动作生硬的僵着手,他再看了一眼几尺外阮思冷淡的侧脸,抿了抿唇,才垂下了眸。
其实明明知道结果的,可「她不在意」这四个字划过心口,还是如生了细齿一般,割的他胸口闷痛。
「哥哥,你说我该怎么办吶……呜呜……」
身上伏着的小丫头抱得他很紧,哭得也很伤心,可谢文星还是用了力气,动作生硬的将她从身上拉起。
「小翠,哭是这个世上最没用的东西,你先起来。」
「我不……」小翠不愿起身,想抱着他再诉一诉苦,可如同蜉蝣撼树一般,扭了两下,还是被他强硬的扶起来了。
「……哥哥……」小翠泪眼朦胧的看着他。
「……」宋广白抿抿唇,立即站了起身躲避似乎往后退了退。
说实话,谢文星以往没发觉什么,现在他才发觉,原来自己,竟是不喜与别的姑娘碰触的。
如今见着小翠哭成这样,谢文星心里很是不适。
少年心性骄矜,骨子里便是不耐急躁的,别说哄人了,能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可今非昔比,现在的谢文星,经历的多了,便看山是山,看水可不是水了。
「既然你爹真能这么狠心卖了你,那这样的爹,不要也罢。」
他往后继续退了小半步,儘量不再用余光去看不远处沉默的阮思,只是低头用手抚平了腰身的褶皱。
「……哥哥,你是说……」小翠睁大眼睛:「你是说……要帮我杀了我爹?」
「嗯?」谢文星苦笑着抬眸:「小翠,我的意思,既然你与你爹过活一直饱受痛苦,那还不如……断了这父女情分……独自寻个别的好去处。」
「虽然,现在离开镇子自立门户于你来说,也不算个好法子,可总比你真被你爹卖了,送给那个赌坊的糟老头子玩弄来得强。」
眼前的少年言语冷静,并未有多少急切。
甚至,眼神偶尔抬起,都是看向她的身后……
不!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她说了这么多,她想要的……她想要的……
小翠攥着手,手心发抖。
「哥哥,我那爹现在还被打得躺在病床上,根本就不能下床……要过几日才好些……」
若是杀人,可以做到无声无息的……
「唔,那正好,小翠,你可以趁着几日早些把家中值钱的拿去典卖,存着银钱,早些为自己做准备了。」
「我……」小翠唇角诺诺。
「若是把房契找出来,那便是更好的,你爹既然那般要赌,日后,这房子肯定也是留不住的,还不如你偷偷卖了,换多些银钱来得好。」
「……」
「……」
阮思掰开一点点蛋白,面色清冷的瞅着讨乖的小狗,耳边听着少年的话,却是又忍不住侧目。
一高一矮的两人隔着几步距离站着,身材欣长的那个少年扬着眉羽,自以为不错的为此出谋划策,面容也俱是认真,而另一个……表情怪异,不可置信。
小翠这个小姑娘……她的心思许是不在于此……
***
小翠满脸幽怨的来,泣不成声的带着狗回去了。
她离开后,这一日,便去了一半。
「把衣服穿上吧。」
阮思抿了抿唇,她的目光稍稍看了他受伤的腿一眼,旋即又不经意的扫过少年那不久前与人碰触的腰身。
「你披着吧。」
谢文星唇峰抿着一条线,他浅色的眼瞳微微瞄了一眼女子纤细的肩头,喉头一滚:「晚上会凉的。」
「…嘻」阮思忍住内心依旧难以平復的猛烈起伏,抿起嘴角,抬起脚,目光直直的凝望着他,慢慢朝他走去。
「……」少年长生玉立的站在门前,他衣领交迭处的喉结再次一滚,而后在她一步一步走近时,暗暗紧张的将手藏在背后。
「阮虞……你……」
天色尚且白亮,谢文星抿抿微干的唇,他的身子已贴上了木门上,他低下头,望着忽地用手指点着自己眉心的姑娘,喉咙莫名干渴:「你……做什么?」
「嘘。」
姑娘一双乌黑分明的眼凝着他,眉眼舒展,唇畔上扬,含着丝丝笑意。
「……」
谢文星咕咚咽了咽口水,心里有无数声音在叫嚣着,都在告诉他,这不正常。
可是姑娘的手柔柔的抚在他的眉眼处,一下一下轻柔的摸过,谢文星的脑海,却又像是烟花般,绽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