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虞!你这个……
外头的大门忽地发出「咯吱」的声响,周秉烛立即屏气凝神。
一点点细微的动静发出,透过房门门底,仍旧是幽黑一片。
是阮虞?还是……窃贼?
「咣当」一声,外头摸着黑的人似乎撞倒了凳子。
「……」,周秉烛今夜,一直如此心惊肉跳。
他嘴里包着布片,双手双脚被缚,硬邦邦的坐着。
「嘎吱」一声,紧闭的房门被人打开来,周秉烛警觉的静坐不动。
「你没死吧。」一道极其疲惫暗哑的女声迟钝的传来。
「……」周秉烛恼羞成怒的紧绷起身子。
门口的人走了两步,她进来后,周秉烛分明的察觉到了寒凉的湿意。
她果真是出去了。
去哪儿了?是不是去找那个杀人犯了?
「外头还在打雷呢。」
只听得她忽地牛头不对马嘴的说了一句,沉闷了半晌,门再次被紧闭上。
「……」
宋广白离去后,阮思整个人便如抽去了大半魂丝一般。
「阮丫头,小宋呢?」
阮思捂着嘴清咳两下,去给阿婆搬来凳子。
「他……是我不好,昨夜和他大吵了一架,他就……连夜回老家了。」
「你说什么?」阿婆登的站起来:「阮丫头,你不会在和婆婆开玩笑吧?小宋那么乖巧懂事的一个人,你为什么会和小宋吵架?」
「昨夜还打雷下雨呢!」
「是真的。」阮思再次捂嘴咳嗽,低垂着眼,缓缓开口:「他也十……六了,这个年纪,也该成长了,只要勤快圆滑些……饿不死的。」
「阮丫头,你……什么声音?」阿婆转头看向对着杂物到底小屋子。
阮思抿嘴漠然的观向周秉烛所处的屋门,淡淡道:「阿婆,您坐,没什么,只是老鼠而已,肯定又在上蹿下跳翻东西了。」
「家里的老鼠多,怎么都清理不干净,我也就随他去了。」
「……」阿婆重新坐下,一脸担忧的摇摇头,她还在以为宋广白只是少年心性,吵闹离家出走也只是一时意气用事。
阿婆语重心长道:「唉,果然,再好的姐弟也吵架。」
「小宋也是,说走就走了,就让你一个姑娘一人在家……」阿婆哽了哽嗓子:「不安全吶。」
「况且,纵使你们姐弟向来关係好,可你看看老婆子我……我的女儿啊,你也知道……」
阿婆深深嘆了一口气,眼里忽地有了泪光蔓延:「香秀走后,几十年了,还不回来看一看她爹,也不看我……是真的忍心吶……」
「阮丫头,小宋既然是回了老家,你就赶紧去追吧。」
「你与小宋一直是相依为命来的,你们姐弟一分开,无论回哪儿,不都是孤孤单单的?只有你们姐弟在一起,才是个家啊。」
「……」
阮思看向门外,抿嘴闭了闭眼。
婆婆走后,阮思呆坐了许久,而后走进了少年住的房间,她静默的扫过迭的整齐的被褥,又看向少年的几套衣衫。
他离开时,什么都没带。
床头的柜子上摆放着一沓写好的字帖,阮思走上去,拿了起来。
一张张字帖,歪歪扭扭写的,大多都是他自己的名字。
练了这一段日子了,字怎么还是这么丑?
阮思抿嘴往下翻,动作蓦地一顿。
百来张字帖,除去上面的十几张字帖,下面的数十张,全是一笔一划字迹端正的「阮虞」、「姐姐」。
「……」
***
「不会有人发现你的,你以后还是别白费力气了。」阮思打开了周秉烛所处的屋门。
「……」
周秉烛手脚被缚,就维持着一个虾的姿势,靠着墙角单单坐了一夜。
此刻,只见他脸颊处尚有点点血渍,男人脸色发白,嘴里包着布,虚软的半眯着,一副马上归西的模样。
「……」
高估男主了。
阮思捂着嘴止住喉头的痒意,她俯下身用手背给男人探了探额头。
许是她的手太过冰冷,周秉烛的头就像是煮沸的热水,滚的要死。
「……」,阮思蹙眉默默嘆了口气。
男人嘴里的布条被扯下时,阮思才察觉自己昨夜的确是太过于粗暴了。
只见好好一个身强力壮的八尺男主,狼狈不堪虚弱的靠在墙边,嘴角也都因为她下手太狠而被撕裂。
殷红的血渗了出来,周秉烛头一歪,一双眼珠子无能为力的干瞪她,阮思冷淡的避开他的目光。
阮思把一碗煮好的甜粥稳健的放在他被缚的手里,低声交代道:「若你自觉的闭嘴,我就不会堵你的嘴。可以答应吗?」
周秉烛耐心也已被磨尽,他死死扣住碗,憎恨的瞪着她。
「我周秉烛,还从未受过如此屈辱!」他扯着嘶哑的嗓子一字一句道。
「……」
阮思站起来,俯视着他,说:「周秉烛,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无可挽回了。」
「我做了,我认,以后你要杀要剐,都行吧。」她漫不经心的望着他。
「我是个自私自利的人,我不管宋广白以前是谁,做了什么,可现在,他就是我弟弟,我做不到眼睁睁看他去死,更做不到大义灭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