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白,看着我。」阮思火气未消:「别又像我刚开始认识你那般畏畏缩缩的,有话就说,委屈也好,怨愤也罢,不论是什么都发泄出来,别闷在心里,我不喜欢你那样。」
宋广白紧了紧呼吸,若无其事的抬起眼皮:「姐姐,为什么?」
他的嗓音含着哽噎。
「……」,阮思暂时鬆开了手中的力气。
她知道,也在等,他憋着的许多话。
「姐姐,你明明都知道了……我就是景安镇那个杀父的恶徒,那你为什么没把我交给衙门?还愿意跟我一起逃跑?」
「那天晚上,你不是很害怕我吗?你不是……已经不要我了吗?」
「是啊…… 我杀了人,我是畜生,我是猪狗不如的东西,我这个该死的臭虫,姐姐,你与我撇清关係本就是对的。」
宋广白指节发白,又犹如不知疼痛的嘶咬着流血的唇瓣,他眸中难掩情绪波动,紧暼着眉,神情悲而凄冷。
宋广白眼中一点点的红了起来,他问出心中始终困惑的事情:「但我想不明白,这样的我,姐姐为什么还愿意救我?」
「为什么,还要和我一起逃跑?这可是重罪……姐姐不怕死吗?」
「……」
阮思看着他,心口像是堵住一般,半晌吐出一口气。
虽然,的确很是难以置信。
但阮思,从没想过因此与他撇清关係,她觉得害怕的,也只是宋广白拿刀欲杀周秉烛狠戾阴郁的样子。
很陌生。
少年秉着呼吸,绷着麵皮,死死盯着她,好像生怕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露;又像是有些害怕她被他这么一说,生了反悔的心思。
这样的宋广白,矛盾而不自知。
「因为我永远是你的姐姐。」阮思平静的回应。
少年定住了:「姐姐你清楚,我们没有血亲关係,我那是趁着你失忆骗你的。」
「那又如何。」
外头的雨水依旧未停,黑沉沉的天也一点一点渐变为青白。
阮思放下手中的布囊,拿出包袱里的帕子,先是给怔愣的少年擦去嘴上的血迹,随后抓起少年撑着地脏污的手,耐心的给他擦拭干净:「广白,对姐姐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姐姐心里的广白,不是坏人。」
「这个世界那么大,只要咱们离周秉烛远远的,跑得远远的,也不会容不得你。」
「广白,无论如何,姐姐都想你好好活着。」
啪嗒啪嗒豆大的水珠忽地滴落在她的手臂上,阮思抬起眼,就见宋广白极其隐忍的抿着红润的唇,红彤彤的眼眶潮湿一片。
唉,哭了。
这些个世界,不过皆是为男主女主所设的书本世界。
杀人?阮思上一世也杀过人。
若是重回那个时刻,阮思依旧会选择用簪子刺死那个杀手。
宋广白杀父……
阮思抬起手,手指轻抚过少年手臂上沉疴的伤痕,正回忆之时,就见少年身子忸怩的往后缩了两下。
「姐姐,我自己来。」宋广白侧过脸,动作笨拙而慌乱的拿过她手里的帕子。
「……哦,好。」阮思回过了神,她着重瞥了一眼少年的胸口,没注意到少年逐渐发红髮热的耳尖,就转过头去,去摸索包袱里的布囊。
「……」,宋广白凝了目光,偷偷看着阮虞的侧脸。
方才,因着阮虞的几句话,他整个人像是在做梦一般……此时,她温柔的给他擦拭手里的脏灰,却又忽地撩起他的袖子,轻抚他的手臂……
宋广白脸颊微热,他吞了吞口水,低着脑袋快速抓捏着手里的帕子摩挲干净。
「把手擦干净了就吃点东西,天要亮了,广白,咱们再休息一会就该赶路了。」
「……好。」宋广白咳嗽两下。
「嗯?怎么咳嗽了?」
她靠了过来:「是不是感染风寒了?」
「不不……」近乎结巴的,宋广白神思呆愣的摇摇头,又往后挪了挪屁股:「没有。」
「……」阮思微微皱起眉,不解的望了一眼他微微泛红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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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醒醒。」
几声轻唤叫醒了阮思。
阮思悠悠睁开眼,就听到一声微不可查的「咕咚」声。
目光一移,就见少年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两下,分外自责的嗓音从那处传来:「姐姐的手好多拉痕……一定很疼吧?」
阮思的手扯动两下,少年骨节分明包裹着她的手,慢慢鬆开了。
「是我害得姐姐。」
「姐姐,若是你后悔了,就与我说,我不会……勉强你的。」少年说。
阮思坐直身子,彻底醒神。
外头的天已经大亮,虽是阴云密布无光无晴,但雨水暂停,与阮思而言,雨停了,便是一个好征兆。
阮思的两手手心有意隐藏触目惊心的伤痕,已被人用衣衫白条笨拙的包扎好。
阮思难以想像,在她因着头脑昏沉禁不住睡去后,身侧的这个「独臂」小子是如何单手撕开自己的白衫,又是如何悄咪咪的给她包扎缠绕着她的手的。
阮思抿嘴举起手,呦呵,还歪歪扭扭绑了半个不像样子的蝴蝶结。
「姐姐,我去把马拉出去。」
「我来。」阮思不容置喙的拦住他:「你手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才能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