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善瞧一眼就头晕, 也没看懂上面都写的什么, 只好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时仲。
时仲手持信纸, 颤抖着快速从头看到尾, 看完眼眶泛红, 眼泪簌簌落下,声音哽咽。
「是我妈写的,她和大哥大姐在那边很好,就是暂时不能回来,让我们在国内照顾好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活着,等待团聚的那一天。」
人死如灯灭,只有活着才会有一切可能。
乐善心里的猜测被证实,悬着的大石瞬间落地,「你妈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时仲流着泪含笑点头,看得乐善胸口闷闷的。
「可惜我没保护好爷爷奶奶和小姑姑,妈妈如果知道了这件事……」时仲难掩自责。
乐善终于忍不住搭上他的手,安慰道:「即使你妈知道了也不会怪你的,那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时仲低头无声落泪,迷蒙的双眼看到乐善宽厚温暖的大手握住他的,给予他关怀和鼓励,令他慢慢缓住了崩溃的情绪。
「姐,谢谢你。」
一声谢,包含无限感激,道尽千言万语。
乐善拍了拍他的手背,柔滑的触感让她情不自禁地晃了一下神,赶紧收回手不在意道:「谢什么,咱们互帮互助,应该的。」
时仲朝她释然地笑了笑,擦一擦眼泪站起来走向炉子边,作势要将信纸信封都塞进炉火中。
乐善神色一怔,大概能明白他的顾忌,张了张嘴,并没有阻止。
其实她想说既然这是时妈妈悄悄让人寄回来的,那他留着当个念想也好,只要注意藏严实一点,别叫外人发现。
但时仲觉得还是烧掉比较好,彻底杜绝后患,以防知道这件事的人哪天反水咬他们一口。
提到这个,乐善和时仲不免讨论帮忙送这封信的人到底是谁,是新上任的环卫小组长,还是跟着他过来探望的其中某人?
时仲不能确定,但是有这么个人在,能为他助力的同时,也始终是个隐患,且比起不可捉摸的帮助,他更希望没人打扰他如今平静的生活。
所以环卫处他应该呆不长了,必须儘快想个办法,看能不能转去其他地方,远离危险因子。
这个念头时仲暂时没跟乐善讲,免得让她跟着担心,等他找到机会寻摸成了再说。
「对了,那个之前欺负你的小头头去哪儿了?以后还能蹦跶吗?」乐善想起这件事立即问。
时仲说根据新任小组长透露,那位被发配到犄角旮旯边缘化了,以后大概不会再出现在执法大队。
这样,乐善就放心了。
此事告一段落,几天后,时仲『病』好要去上班了,乐善厂里也顺利选出一批职工代表,开始趁着休息日的时间,分队进行慰问活动。
乐善因为年轻力壮表现优异,被成功选为他们车间小队的队长,接到的第一个慰问任务就是去探望退伍老兵。
身为烈士遗属,由她带头做这件事最为合适,估计领导们也有考虑到这方面,才特地做的安排。
乐善领会到领导的用意后,回家把代表烈士遗属的身份牌带上,并提前给跟着她的几个职工代表分配了工作。
他们手上有一个慰问名单,到时挨个过去的时候谁负责干啥,都得提前安排好,分工合作,争取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好让领导看到他们的能力。
乐善这般分好工,临行前又做了一番动员,然后带着大家志气昂扬地出发。
他们首先去的是一个年龄最大的退伍老兵家,到那里时禀明来意,立即得到对方家人的热情欢迎。
老战士表现得异常高兴,让儿孙们帮他穿好昔日的旧军装,戴上所有功勋章,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道谢。
「感谢党和政府,近些年老百姓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还有我们这些老傢伙也被领导们惦记着。」
老战士感动万分,说着抬手给大家敬了一礼。
乐善等人不敢受,纷纷避开。
「老前辈客气了,您前半生为国家为人民抛头颅洒热血,后半生合该享受一下革命胜利的果实。」
乐善他们回答得十分真诚,不吝于送上最大的祝福和敬意。
老战士抹了把眼,咧开已经掉了几颗牙齿的嘴,露出最灿烂的笑容。
「新社会好啊,我们都会享上福!」
其他人连连点头,和老前辈又叙了一会儿家常,乐善一行便留下东西,适时提出告辞。
老战士本想挽留他们在家吃顿便饭,得知后面还有很多老朋友等着他们去拜访,就亲自将他们送到门外,目送他们走远。
大家出来后都挺有感触的,有的情绪比较敏感的早已湿润了眼眶,心中情绪剧烈涌动。
这下不用乐善催促,他们自己就精神十足地要求加快速度,赶紧去下一家。
整个上午跑下来,由他们小队负责的名单上的人划去一多半,都是已经拜访过的,剩下的他们打算下午再完成。
因为是休息日,中午厂里食堂不开火,乐善提前和时仲打了招呼,带他们去国营饭店吃,算是自己这个当小领导的请客。
正好国营饭店今儿个的主食是猪肉白菜大葱饺子,乐善给每人叫了一大碗,外加几样爽口小菜,大家坐一块说说笑笑地吃了一顿热饭,彼此关係迅速加深。
短暂休息过后,下午继续,大半天跑下来,所有人都累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