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顿了一瞬,声音低了两分道,「说是将军家眷。」
这话一出,桐花翻公文的手指一顿,旁边几位心腹也是神情怪异,似是极力压抑心中情绪。
和几位姿态尚且不够稳重的心腹相比,当事人桐花就冷静得多了,她只是继续追问道,「还有呢?」
那人道,「商队中有几位同行的姑娘,姿色性情各异,因救助之恩的缘故,待陛下略有些亲近。」
「恐怕不止是略有些亲近吧?」桐花好笑道,「你一个搞情报的,也学会避重就轻了。」
这话那人只觉无法回答,他本意倒不是要避重就轻,而是觉得自家将军不会喜欢听他仔细描述这些内容。
事实上,桐花也确实不喜欢,毕竟她意不在此,她更关心的是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上,来了多少打鬼主意的不速之客。
「临近年关,陛下还未启程离开辽州,边城防线要继续收紧,不可轻忽。」桐花看着公文头也不抬的道,「前阵子北蛮大败,近日城中有不少细作暗探蓄意挑事,为保安全,城中巡防要更为慎重,尤其,事涉来往商队,更要严查盐铁茶叶走私,一经查办,严惩不贷。」
「是,将军!」那人道,「北蛮走狗亡我朝之心不死,细作暗探游走城中定然有不轨企图,那些商队蓄意接近陛下之事的确蹊跷,将军放心,为陛下和将军计,属下定会儘快查明此事,严查重惩!」
此话一出,包括桐花在内的几人皆沉默了。
属下聪明是好事,但如果自作聪明,就不那么让人愉快了,桐花只好明言一句,「严查正事即可,事关陛下身边之事,暂且不要轻举妄动。」
那人迷惑的看了自家将军一眼,「那属下是否还要继续暗中探查陛下之事?」
「你的差事是护卫陛下安危,」桐花道,「如今虽然北蛮战败,但边城不稳,仍有内忧外患,陛下身在辽州,多事之秋,不宜再起波澜,所以,你只需让人盯紧陛下一行人的安危即可。」
那人默了一瞬,才应声道,「是,属下明白了。」
所以,他确实有些自作聪明了。
「你最好是真明白了。」桐花笑道,「行了,出去吧,正事好好做,年底才好论功行赏加官进爵。」
书房外,一道离开的几位心腹默契十足的在回去的路上全都凑到了一起,且无一例外的对同僚异口同声道,「陛下英雄救美的事,美人对陛下略有些亲近的事,兄弟不如展开说说?」
这人瞥了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僚一眼,冷哼一声,袖子一甩大步离开。
「不识趣,真是不识趣,」有人道,「榆木疙瘩不过如此。」
「你倒是聪明,就是没聪明到正道上,」有人接话,「京城来信,朝中不稳,京中流言甚多,且屡屡将矛头直指将军,纵然陛下心怀宽广圣明烛照,却也经不起众人一再挑唆,且将军如今已为异姓王,手掌重兵……所以,辽州与将军处境之紧迫,实不能轻忽。」
「诸位,这似曾相识的步步紧逼之感,比之当年如何?」
「要么逼死,要么逼反。」有人眼神微凝,冷嘲道,「当年已害死将军一次,现在又要来第二次了。」
凛冽的北风颳来刺骨寒意,自家将军如今的处境如这北地的天气一般,周遭全是风霜刀剑,殊无半分转圜暖意。
「既然如此,诸位,那我就只能劝将军先下手为强了。」
「附议。」
「附议!」
……
书房中,桐花将手上那封看完的信随手扔进了不远处的炭盆之中。
火热的炭盆中,信纸慢慢燃烧起来,逐渐被红色的火苗吞噬,忽明忽暗的跳跃火光倒影在桐花眼底,仿佛某种正在灼灼跳动的野心。
桐花去别庄那日,无雪也无风,难得的太阳当空清朗疏阔,入眼所见,一片平静安宁。
呼吸间有馥郁的梅花香气,她随意一瞥,发现院子里多了许多新移栽过来的红梅树。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身边随侍。
「薛公子的吩咐,」那人道,「最近薛公子着人重金收购了一些红梅树,这两日全都移栽到了别庄,昨日刚休整完毕。」
「比我想像中有閒情逸緻。」桐花随意道。
等她一路到了花园,不期然看到安静坐在亭中的薛慎。
对方依旧是眼覆薄纱的打扮,清清静静的坐在那里,宛如临水谪仙,透着几分端庄清雅,虽说看起来着实孤独了些。
桐花停下脚步,没再靠近,她像观察什么新鲜东西一样,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亭中的薛慎,仿佛在看曾经双目失明的自己。
我曾经也看起来这么狼狈可怜吗?她难得这么叩问自己,虽然不想承认,但她失明那会儿,在薛慎眼里大概只会比现在的他自己更惹人哀怜。
毕竟,那时候她的眼睛能不能復明还两说,薛慎这会儿却是早就确定可以恢復如初的。
桐花在原地饶有兴致的看了一会儿,待满足了她那突如其来的好奇心之后,才进了亭子和人说话。
「陛下看起来还不错,」她笑道,「至少比我想像中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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