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又是一个手忙脚乱的男人,桐花心想。
当年走在她旁边的薛慎苦恼不已,桐花随手从街边的面具摊上买了个傩神面具给人戴上,小小的为对方解了下围。
这次对于陆黎,她依旧如此,只可惜,傩神面具没买到,只买到了个狐狸面具,桐花笑着把面具递过去,「先戴上吧,虽然不太适合你。」
私心来说,桐花觉得被姑娘买走的那个兔子面具更适合陆黎,小兔子一样,白白嫩嫩,稍微一欺负,就眼睛红红茫然无措的看过来,纯稚又真诚,哇,谁会不喜欢这样的小兔子呢。
她心里这么想着,然后看到了戴上狐狸面具的陆黎。
唔,是她失策了,纯真小狐狸好像也挺有趣?
重新解除宵禁的帝京灯火通明,庙会上无数焰火升空,漫天星光与满地热闹里,桐花觉得连夜风中传递出来的都是欣喜与快乐。
不得不说,人间烟火总是最动人心。
身后有人往前走,她顺势往旁边让了一让,对方却没动,就那样站在她身旁看起来了天上焰火。
薛慎用的熏香总是很特殊的,桐花随意一闻,就知道身边人是他。
他戴着一张熟悉的傩神面具,手里提着一盏元宝样式的花鸟灯,轻声道,「当年,你挑中的那盏花灯就是这个模样的。」
「那次你没能看见,这次可以看一看。」
说着,他将花灯往上举了举,入了桐花视线。
桐花看着那盏灯,许久后道,「我看到了,谢谢。」
薛慎摇了摇头,轻声道,「我答应过你的。」
那时候两人流落筠州,桐花因为双目失明,脾气并不算太好,那时候薛慎每日里谨慎小心的守着她,生怕她突然又发脾气加重病情。
他日日围在她身边转,总要想方设法的哄她放宽心哄她开心。
在那个寂寂无名的小镇上,也有过花灯会,薛慎为了让她放鬆心情,晚上陪着她一起出外游玩。
桐花看不见,他便一个个的形容给她听,说得口干舌燥也不停,处处揣摩她心意。
那盏元宝花灯就是桐花随手在街边指了一个让薛慎买下来的。
他说,「你挑的灯很好看。」
「我看不见。」那时候的她冷漠道,「一盏看不见的灯,好不好看,和我又有什么关係呢?」
「你会看见的。」薛慎说,「我保证。」
后来,灯会过后,这盏灯不知被桐花丢到了哪里,总归她看不见,所以丢不丢也不那么重要了。
等回到照月城,她日日被老爷子压着治眼睛,更想不起这些琐碎小事,等她治好了眼睛心情极好的去寻薛慎时,说是守约的人又违约了。
于是,这会儿重新再看见这盏据说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花灯,她心里除了稍微有些感嘆之外,也没什么多余心思。
「怎么突然想起出宫了?」桐花问。
她视线落在被薛慎护卫隔开了一段距离的陆黎身上,朝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处理些私事。
陆黎点了点头,即便隔着面具,桐花也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此时这人一定是笑着的。
即便她身边站着一位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
薛慎道,「想起你们今日来灯会,所以也想来看看。」
「与民同乐,挺好。」桐花道。
薛慎视线也落在不远处的陆黎身上,突然道,「你不用担心我对陆公子如何。」
「我没有担心。」桐花淡淡道,「陛下不会,也不敢。」
「对,我不会,也不敢。」薛慎道,「我不会做惹你生气的事情,也不敢做惹你伤心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我答应过你的事,绝不会再毁诺。」
「一切随陛下心意。」桐花道,「陛下为天下之主,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陛下若想,尽可随自己心意。」
这话说得格外实诚坦率也格外轻飘飘,但听在薛慎耳里,却有些蜇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你不用试探我,我不会越界的。」
话已至此,桐花终于舍得去看薛慎,她神色淡淡,却言辞如刀,「我这也不算是试探陛下,为王为皇者,能守得住私心的,寥寥无几。」
「若我是陛下,自认是守不住的,所以,我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自然也信不了陛下能做到。」
「愧疚退却总归是一时的,贪婪与野心却是无穷无尽的,一个人和自己心中想望的私慾抗衡,不亚于战场力敌千钧,陛下只要一时心神失守,于某些人而言就遗祸无穷。」
「你说的对。」薛慎道,「与私慾抗衡并不是一件易事。」
「但是,在作为帝王之前,我首先,是一个人。」
薛慎将那盏元宝灯放进了桐花手里,他细緻又仔细的替她理灯,为她挽袖,然后掀起面具目光莹莹熠熠的看她。
「这世上,曾经有很多东西我不懂也不明白,但有一个人身体力行的教过我,好的东西应该是什么样的,我见她做过,便也能照猫画虎的去学她的处事与手段。」
「她对我的好,我记着,所以,我也能学着她的模样去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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