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旷挥了挥手,屏退四周宫人,待到伺候的人只剩下柏树和秋穗后,才沉声道:「一年前,皇后曾为朕怀过一个孩子,约莫两个多月,只是后来遭人暗算,未能保住。」
何太医眉头不由跳了一下。
但到底在宫中混迹多年,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没听说过,不过是小产而已,倒也用不着大惊小怪。
「也是朕当时保护不力,才令歹人钻了空子,让皇后流落异乡,受了不少苦。」奚旷道,「朕就是想让太医瞧瞧,皇后的身子,可有落下什么病根,有无需要调理之处。」
桑湄在一旁道:「本宫倒是没觉得哪里不适,只是陛下总是担心,还是请太医看看妥当。」
她伸出手,请太医把脉。
何太医把了脉,又细细端详了一番她的气色,问了一些生活日常上的细节,随后道:「娘娘身体倒是没什么明显的病症,只有一点,气血略有亏空,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稍作调养便好。」
奚旷连忙问道:「如何调养?」
「按时用膳,按时休息,平日里多吃一些补气血之物即可,陛下无需忧心。」何太医道,「微臣可以列一张食补药膳单子出来,娘娘命御膳房按时煎制便好。」
奚旷仍不放心:「皇后之前小产,是因误服了药物,朕担心,那药物是否会有毒素残留?」
何太医:「先前误服何种药物,陛下和娘娘可知道?」
桑湄摇了摇头。
奚旷却看向柏树,柏树从袖筒中抽出一张纸来,递到何太医面前。
纸上记录的,正是当初通宁城里的那个老大夫所分析出的药物配方。何太医细细看过,道:「这药也算是补药,只是药效过于凶猛,孕妇不可服用。若论毒,倒也无毒。方才听娘娘讲述,也并无其他后遗症,想来确实无大碍。」
桑湄道:「也就是说,本宫身子还算康健,只需吃一些药膳,补补气血即可?」
她其实只是纯粹地问上一句,想知道是不是不用喝真的药,谁知这话落在身经百战的何太医耳朵里,自然而然变成了另一种意思:「娘娘毕竟之前小产过,现下身体无碍,或许也只是因为尚未有孕。若陛下和娘娘想儘快孕育龙种,微臣可以再拟一副方子,尽力保障娘娘顺利怀孕。其余安胎的法子,还得等娘娘怀上之后,根据实际情况再作判定。」
桑湄额角轻搐:「……」
「不必。」奚旷道,「朕喊你来,是看看皇后身体如何,不是让你来研究如何生孩子的。」
何太医:「……是。」
「既然你说并无大碍,那朕也算是放了心。你就按照你说的,拟个食补药膳单子,交给秋穗罢。」奚旷又看向柏树,「你也去抄一份,太极宫、栖鸾宫、御膳房都需备着。」
「是。」
柏树和秋穗带着何太医离开,到外间写方子去了,屋里只剩下桑湄和奚旷两个人。
她收起把脉的手腕,看向奚旷。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奚旷率先打破寂静:「我让他来看诊,并不是要检查你能否怀孕的意思……我是说,倘若你真的身体有损,那有机会的话,当然最好还是要调理回去,但目的并不是为了生孩子……就好比是,许多人平时都不会用到小指,即使没有小指,生活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但若是小指真的断了,能接还是要接一下……你懂我意思吗?」
桑湄笑笑:「我懂的。所以——今夜,你要留宿栖鸾宫吗?」
奚旷轻轻摇了摇头。
「为何?」她有些讶异。
奚旷慢吞吞道:「因为,我不希望我们的婚仪,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民间乡野有许多夫妻,都是很早就在一起,等到生了孩子了,才想起来要去官府户籍登记造册,虽然从户籍檔案的角度,两个人今时今日才算是结了夫妻,有了后辈,但实际上,他们的生活并没有任何改变,以前怎么过,以后还怎么过,没过多久,说不定连哪一天去的官府都不记得了。
但奚旷不想这样。
他希望,他们的婚仪,举世皆知,印象深刻,从此往后,他们二人的人生,将以此为界,划出一道清晰的分水岭。
「也好。」桑湄弯了弯眉眼。
二人又喁喁说了会儿话,奚旷才起身,恋恋不舍地离去。他一走,秋穗便回来了:「娘娘,药膳单,您瞧瞧。」
桑湄看了一眼,什么红枣、桂圆、乌鸡之类,她虽然并不大爱吃,但总比喝苦药好点儿。
秋穗把单子收起,问:「陛下走了?」
「走了。」桑湄懒洋洋地倒回榻上,「成婚前,他都不会留宿的。」
秋穗:「……」
真是莫名其妙地就讲究起来了。
「这样挺好。」桑湄满意地说,「时不时来吃顿饭,证明我未失宠,但又不留宿,以示对我的敬重。最关键的是……不用和人挤一张床。」
秋穗立即道:「看来娘娘昨夜与我睡在一起,很是难受咯?」
「那怎么一样。」桑湄笑道,「他比你占的地方大多了。」
二人正说笑着,门口传来一声:「奴婢听露,求见皇后娘娘。」
桑湄敛了笑意,从榻上坐起:「进来。」
听露走进屋内。
她穿的并不是宫女们统一的服饰,梳的也不是宫女发样,而是穿了一身平民百姓常见的裙裳,绾了个少女髮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