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说纷纭,不一而足。
奚曜沉着一张脸,站在太极宫门前。
「无论如何,本宫今日都要见到父皇!」他厉声道,「尤公公口口声声说父皇只是风寒,试问到底是什么样的风寒,能让父皇抱病半个月不上早朝?」
尤荃唉道:「殿下切莫为难老奴,老奴不是存心和殿下作对,而是陛下亲口吩咐,不见任何人。其他来探病的大人们,也全都被老奴请走了,殿下并不是第一个。」
「整整半个月,本宫都没有见到父皇的人,没有亲耳听到他说话,也没有亲眼见到他的旨意,全凭尤公公一张嘴!」奚曜愠怒不已,「本宫倒是想问问,尤公公成日进进出出,不怕把寒气过给父皇,反倒怕本宫加重父皇病情?这是什么道理?尤公公若再要阻拦,那本宫就要忍不住多想了!不见他人,到底是父皇的意思,还是尤公公的意思?!」
尤荃大惊失色:「殿下,老奴所为,皆是奉命行事,绝无二心啊!」
二人正僵持不下,殿内却传来遥遥一声:「尤荃。」
尤荃连忙哎了一声,赶紧转身进去:「陛下!」
「让他进来罢。」
尤荃得了令,又小跑着回来,满面堆笑道:「太子殿下,陛下有请。」
奚曜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踏进了太极宫的门槛。
殿门在身后合上,光线暗了一半。
内室传来几声轻轻的咳嗽,确是奚存无疑。
奚曜快步走进,见奚存正穿着常服,坐在案后,一边咳嗽,一边看着奏摺。
看上去,病容倒并不十分明显,只是唇色有些泛白,精神气不太好。
「儿臣参见父皇!」奚曜跪下行礼,「父皇多日不上朝,实在令儿臣担忧!又怕是那尤荃隐瞒不报,所以今日在会在太极宫前吵闹,还请父皇恕罪!」
「是朕让他挡着的。」奚存合上奏摺,看着下面的奚曜,「你也是关心则乱,情有可原,起来罢。」
奚曜起身,问道:「太医不是说父皇要静养,少操劳吗?父皇怎么还在看奏摺,不休息呢?」
「成日躺在床上,也睡不着,还不如起来看看奏摺。否则堆积在这里,越堆越多。」奚存道,「行了,你也来看过朕了,总是放心了罢。朕不在朝这几日,想必流言蜚语不可胜数,你回去后,好好处理一下。」
「儿臣遵旨!」奚曜拱了拱手,又试探道,「父皇这病……当真只是风寒?那太医院都是庸医不成,连这点小病都治不好?」
「朕年纪也不小了,当然比不得你们年轻人。」奚存嘆了一口气,「之前,鸿胪寺卿摔了一跤,也没多严重,偏偏在床上躺了两三个月才能下地。若是换了你们年轻人,不出半个月便能活蹦乱跳了。」
「父皇这是说的哪里话,父皇正是壮年,满朝文武,还等着父皇呢……」
眼看奚曜又要开始拍马屁,奚存打断他:「上次的西北畜瘟一事,处理得如何了?」
「已然查清了瘟疫源头,也全都遏制住了!」奚曜忙道,「方才没提,是怕父皇不能操心政事……」
他把畜瘟一事的处理结果一一说来,奚存一边听,一边拿起茶杯。
「此事,办得不错,比之前有进步。」奚存点评罢,呷了口茶。
或许是惦记着说话,这一口茶咽得太急,反而呛了出来,奚存草草一搁茶杯,弯下腰掩口咳起嗽来。
「父皇,你没事罢?」奚曜上前一步,却见奚存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过来。
「朕……无事……」
然而话音未落,他却咳得更猛烈了,而且是生咳,像是要把五臟六腑咳出来一般。奚存不得已,拿了块帕子捂着自己的嘴,好半天才终于停下。
他收起帕子,随手团到一旁。
「儿臣方才进来,父皇就在咳嗽,现在又咳得如此厉害,是不是应该再叫太医来看看?」
「不必,他们晚上自会来请脉。」奚存道,「行了,朕不能多说话,你回去罢。」
奚曜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奚存一脸倦色,便咽了回去,躬身告退了。
一回东宫,奚曜便召来幕僚,关上门,肃然道:「本宫方才去见了父皇,父皇确实病了,还病得不轻。」
「这是为何?以前陛下,从未病过这么久。」
「或许是因为还在操心政事,所以迟迟拖着没好?」奚曜道,「父皇还问了本宫上次畜瘟之事,幸亏本宫早有准备,对答如流。父皇还夸了本宫有进步。」
「那不是好事吗?」幕僚问。
「不,这已经不重要了。」奚曜皱起眉头,负手立在书案边,轻声道,「父皇咳嗽咳得很厉害,甚至需要拿帕子挡着。虽然他收得很快,但本宫还是看到了一些东西。」
幕僚的心也不由沉了下去:「殿下……看到了什么?」
奚曜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本宫无意中瞧见,那帕子上,有血。」
「有血?」幕僚一惊。
「若只是普通风寒,怎么可能有血?而且看父皇的反应,他并不惊讶,反而很快把帕子折了起来,定是防止本宫看到。」奚曜安静了一会儿,看向幕僚,「你说,父皇这次,是不是真的病得很重?」
「半个月都没上朝……」宁王府中,奚旷指尖轻点桌面,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