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姐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一捶手心,顿悟了:「我知道了!」
桑湄刚想问她知道了什么,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几位姑娘,进来坐坐么?」
几人一扭头,就一白衣男子斜倚在门口,手里握一把摺扇,眉目俊秀,笑得风流倜傥。
桑湄:「……」
「不了不了,不了不了。」李小姐拉起桑湄的手,跑得比之前更快了。
第69章
终于跑出了这条街,李小姐擦了擦额上的汗,长吁一口气:「娘啊,要是被我哥知道,我就惨了。」
桑湄还有些不解:「方才那是……」
「那是相公馆啦。」李小姐小声道。
「相公馆是什么?」桑湄更纳闷了。
「你不知道吗?」李小姐瞪大了眼睛,一转念想起她出身不好,顿时释然,「相公馆其实和那些秦楼楚馆都是差不多的地方啦,只不过里面伺候人的都是男子,不是姑娘。」
说到这儿,她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和桑湄咬耳朵般:「方才街上那些女子,大约也是去相公馆寻欢作乐的。你以前没见过,是因为只有大城市才有这些,而且只有特别有钱的女子才会这么干。这些女子大多是死了丈夫,家中自己说了算,才敢出来找乐子的。」
桑湄目露震惊。饶是方才隐约猜到了一些,但真的听李小姐这样说的时候,她还是有点儿不可思议。
「意思就是,就像那些男人能逛秦楼楚馆一样,这些女人也能逛相公馆吗?」
「是啊。只不过这些女人到底是少数,而且还得脸皮厚一点儿。」李小姐吐了吐舌头,「在我老家,就有个很厉害的女商人,年轻时死了丈夫,也没有孩子倚仗,靠自己把家业撑了起来。后来生意做得越来越大,很多人想入赘,但她都不搭理,自己得了空,就叫一帮姐姐妹妹去逛相公馆。人们对她颇有非议,但那也没什么办法,还是得捏着鼻子买她家的货。」
「可是这已然很了不起了。」桑湄若有所思。
北炎真是个有意思的地方,继上一次看戏发现三嫁的妇人也能当女主角后,这一次又得知,原来世上还有能专供女人取乐的地方。纵然极少,纵然也会受到非议,但就是存在着,而且官府也不管。
若是在南邬,这真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哪怕南邬境内也不乏一些独身有钱的贵妇,但大家寻欢作乐,往往也只敢关起门来,偷偷摸摸地养几个小倌面首,谁敢直接带着上街?更别提南邬根本就没有这种所谓的「相公馆」了。
「刚才人家都喊你了,你怎么不进去瞧一瞧?」桑湄看着李小姐笑道,「就像男人逛青楼一样,也不是非得找个姑娘过夜,只是进去吃顿饭喝杯酒,应该也是可以的罢?」
李小姐连连摆手:「我不要,我不要。这里不比我老家人多,可以有隻对女子开放的相公馆。这儿的一看就知道女客数量有限,撑不起客流,肯定还得招待男客的。我嫌弃他们。」
桑湄不禁对她刮目相看:「你还懂得挺多。」
李小姐轻咳一声:「没吃过猪肉,我还没见过猪跑么!」
旁边的婢女听得无语至极:「小姐,你再说下去,奴婢可要跟公子告状啦!」
「就你话多!」李小姐瞪她一眼,叽叽咕咕地抱怨,「饿死了,你还不快点去找家酒楼!不然连你也一起饿肚子!」
婢女在前面探路,桑湄与李小姐并肩走着,轻声问她:「你去过长安吗?」
「当然去过啊!」李小姐兴高采烈地说,「怎么能没去过呢?长安多好啊!有朝一日,我们李家也一定可以把店开到长安的!」
桑湄:「连你都说好,那一定很好了。」
李小姐:「你没去过吗?」
桑湄摇头。她曾经到过长安的城门外,但城门内是何光景,她却是一无所知。
她记得的,只有城门上一轮血红的夕阳,与身上冰冷的铁链。
「要是有机会,真的要去趟长安看看。」李小姐说,「不过,你如果找到亲戚后定居在南方,应该就不会再回来了罢?」
桑湄笑笑:「谁知道呢。」
她们进了一家酒楼,吃了饭,是李小姐结的帐。
「让小姐破费了。」桑湄道。
李小姐满不在乎:「这才几个钱?就算没有你,我也是花这么多。」
「说到这个,我倒想向小姐打听一件事。」
「你说。」
桑湄:「我身上携带银钱有限,这段日子已经花费了不少……」
李小姐「嗐」了一声,颇为大方道:「你看,就是前些天老是替我买早点,花多了钱罢!没事儿,钱不够,我就给你呗!」说着就要翻荷包。
桑湄连忙拦住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既不是想问小姐要回那些钱,也不是想问小姐借钱。我只是想问问小姐,可知道有什么快速生钱的法子?我也不贪多,只要够我寻亲路上花销就够了。」
李小姐刚想说她不用这么客气,一对上她的眼睛,话就噎在了喉咙口——罢了,有些人就是这样,你非要给她钱,她还觉得是你折辱了她呢。李小姐摸了摸下巴,道:「最快速的法子,自然就是去赌。但这肯定不行。大多数女子挣钱,都是靠手艺活,但像咱们这样老是在路上跑的,肯定没法静下心来做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