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稍安勿躁。」女医忙道,「各人体质不同,有些人脉象明显,有些人脉象不显,在下如今也不敢断定。不如等一月后情况稳定了,在下再来为夫人复诊一次。」
「也好,那就有劳大夫了。」
女医道:「我先给夫人开些常见的补药调理身体,等一个月后确认了,再作修改,夫人看这样可好?」
「好。」
女医拟好了方子,得了桑姬点头,便要听露随她去抓药。
听露跟着女医出了王府,到医馆抓了药,看着打包好称量的一包包药,不由好奇道:「要这么多呀?我记得以前家里人调理身体,只吃点儿现成的药丸就行了。」
女医道:「那可不一样,万一桑姬是怀孕了,就不能吃那些活血化瘀的东西。眼下还是普通小补为佳。」
听露愣住:「怀孕?」
女医一惊,这才知道原来她这个婢女都不知道桑姬可能怀孕的事情,不由心里大悔。然而话已出口,她也只能强颜欢笑道:「不是不是,只是一种可能性罢了。现在还说不准呢,你可别出去乱说。」
听露还沉浸在震惊中没有回神:「……噢。」
女医不敢再跟她搭话,匆匆称好了药,写好了每日的剂量,交给听露,就赶紧把她打发走了。
听露梦游一般地回到王府中,又梦游一般地回到多景台。
桑湄:「回来了?」
听露如梦初醒:「是。」
她把那些药交给桑湄,桑湄看了一眼,便放下了,道:「去按着上面说的,把今日的药煎了罢。」
听露连忙道是。
离开的时候,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斜倚在美人靠上的桑湄。
桑姬她……当真怀孕了吗?她自己知道吗?殿下又知道吗?
心里揣了一个秘密,接下来的日子,听露都过得不太安生。
她怎么看都觉得桑湄不像是怀孕之人,可偏偏她偶尔展露出的对酸甜口的喜爱,以及对荤汤的避而不及,又令听露感到十分困惑。
她甚至还想过要去偷偷翻一下桑姬的柜子,看看月事带的数量有没有减少。但她也终究只是想想而已,没敢真的这么做。
终于有一天,桑湄在吃早点的油麵小食时,吃了一口,情不自禁地吐了。
听露赶紧拿来了痰盂,一边轻拍桑湄的背,一边问道:「桑姬最近是怎么了?胃口这么差?」
桑湄用清水漱了漱口,将那盘油麵推远了点,擦着嘴角,皱起了眉头。
听露实在是憋不住了,脱口而出:「桑姬这莫不是……有了罢?」
桑湄似是愣了一下,随即轻轻蹙起眉尖,道:「不要乱说。」
「奴婢怎么会是乱说呢,桑姬与殿下这么恩爱,要是有了,那不是大喜事吗?」听露道,「不如叫大夫来看看罢?」
「别。」桑湄一把按住她,摇了摇头。
听露不解:「为什么?」
「殿下再有几天就要去长安贺寿了,若是假的倒也罢了,若是真的,岂不是乱他心神?大干第一个千秋节,容不得他出岔子,还是等他回来后,再叫大夫来好好看看罢。」
主子执意如此,听露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按下心头浮动,道了声是。
临近千秋节,奚旷为了准备寿礼,很是忙碌,府上经常见不到他的人影。正好戏班又递了帖子来,说是改良了新戏,求桑姬指点,桑湄乐得找事做,便又把这一大帮子人乌泱泱地召了进来。
这一次没有潘夫人在,桑湄便捎上了虞春娘。
虞春娘仍旧是那幅木愣愣的样子,直到看见了批红挂绿的戏台,脸上才终于有了感兴趣的表情。
台上戏子咿咿呀呀地唱着,半场终了,桑湄拊掌叫好。
回头望向虞春娘,也不知她听懂了多少,半咧着嘴,浅浅地笑着。
「奶娘觉得如何?」
虞春娘点头:「好,好。」
「奶娘觉得好,那便是该赏。」
桑湄一招手,那机灵的小厮便从后台将楚瑟请了出来。
趁着楚瑟走过来的工夫,桑湄对负责照看虞春娘的婢女道:「带奶娘下去走走,免得坐久了腿僵。」
望着虞春娘一步一步慢腾腾远去的背影,桑湄在心里嘆了口气,又转向听露:「今日不想赏首饰了,去拿袋银子来罢。」
楚瑟上前行礼。
桑湄笑吟吟地扶了她一把:「这次比上次演得更好了。只是你与那位芙珠姑娘还在闹矛盾吗?」
「确实。」楚瑟有些无奈。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们从前便有些小龃龉,但总的来说,两个人戏路完全不同,没有利益纠葛,因此小问题始终只是小问题而已。不承想,两个人开始逐步接手班主事务了,这问题便大了起来。
「那去留决定好了吗?」
「尚未与戏班中人讲过。」楚瑟道,「不过民女想过了,大家能随我一起走当然是最好,如果不走,民女即使是一个人,也想去长安。」
桑湄有些吃惊:「你一个人?」
「没错。」楚瑟郑重其事,「民女本就是一介孤女,自幼学戏,除此之外身无长物。就算长安能人辈出,民女也斗胆认为,凭民女的本事,混一口饭吃应当不难。」
「可你要知道,在长安你也许只能混一口饭,在通宁,你却一定可以盆满钵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