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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掌金鸾 作者:青草糕

奚旷带着虞春娘回了自己宫中,宫中冷冷清清,只有两个伺候的宫女在听令。

奚旷让她们去打些热水来,服侍虞春娘歇下——他也不怕这两个宫女说什么,反正这是奚存的皇宫,他的皇宫,他的宫女,若是出了什么事,自有奚存过问。

奚旷正在倒茶,却听身后虞春娘怯怯地问了一声:「旷儿他……真的不在了吗?」

奚旷一顿,回头,只见虞春娘抓着被褥,散着头髮,眼中含泪,期期艾艾地望着他,仿佛等他说出反驳的话。

「他早就不在了。」奚旷淡淡地说,继续把茶满上,递到虞春娘面前,「奶娘喝些水罢,早些睡。」

虞春娘怔怔地看着他,咬着嘴唇,额前几缕灰白的头髮垂下,在她颤颤的气息中微微拂动。

她猛地一抬手,打翻了他递来的杯子,尖叫道:「骗我!你们骗我!让我出——」

奚旷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任凭虞春娘如何挣扎,他坚硬的手掌都岿然不动。

「唔唔唔——」

她目露凶光,不仅伸脚踢他,双手还死死扒住他的手掌,眼见扒不下去,便干脆发狠,将他手指一扯,狠狠咬住了他的虎口。

奚旷沉默。

他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踢他、骂他,边骂边哭,而他伸出手想要为她擦掉眼泪,她却握住他的胳膊,狠狠咬了下去。

「孽种,孽种!你怎么不死在我肚子里!」

还是个孩子的他反唇相讥:「你要是真想让我死,还怕没有办法吗?」

她一巴掌扇了过来,在他脸上留下五个鲜红的指印。

他把胳膊从她牙下拔了出来,扭头往院门外跑去。

然后没一会儿,就被姨妈亲自送了回来。

虞夫人牵着他的手,站在披头散髮的妹妹跟前,平静道:「春娘,我们姐妹一场,当初是你执意要保他,如今却总是闹出动静。你要是不想再见这孩子,我就把他带走。」

「不许带走他!不许!」虞春娘尖叫道,把儿子从姐姐手下夺了过来,用力地抱进怀里,「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不许!不许!」

虞春娘深深看了她一眼,走了。

而奚旷在母亲那让人窒息的怀抱里,一言不发。

虞春娘伏在他的肩头,哭了许久,哭到奚旷肩膀都麻了,她才抬起头,匆匆擦了把眼泪,问:「旷儿,你饿了没?娘给你煮麵,厨房里还剩了点肉,娘给你下青菜肉末面好不好?」

奚旷说:「我要吃两碗。」

「好,两碗,两碗。」虞春娘点着头,手在身后擦了擦,「长身体,多吃点。」

……

「你再闹有什么用?」奚旷捂着虞春娘的嘴,漠然道,「旷儿已经死了,死在了他十岁的时候。你现在该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当好别人的奶娘——至少,会有人给你养老。」

虞春娘说不出话,只能呜呜地哭,哭得涕泗横流,弄脏了奚旷的衣袖。

那两个宫女打了热水回来,站在门口望见这一幕,惶恐不已,进退两难。

奚旷一手刀把虞春娘劈晕,把她放回床上,朝门口不知所措的宫女道:「擦洗一下,点上安神香,让她睡罢。」

宫女们连忙道是。

奚旷负手离开,对门口候着的朱策道:「出宫。」

朱策:「殿下要去哪?」

「回营。」奚旷冷冷地说,「今日父皇旨意下来,论功行赏,那些该送出去的人,也是时候好好提点一番了。」

桑湄是被光线亮醒的。

她在迷蒙中睁开眼,伸手挡了挡,然而那油灯的灯光却倏尔远去了,只余下昏暗的剪影。

她放下手,看见榻边坐着三天不见的奚旷。

他换了一身黑色刺绣的窄袖长袍,袍裾上深青色海浪纹层迭,外面披着一件滚毛领大氅,脸上因赶路生出的胡茬倒是剃了,又恢復了那冷冰冰的深沉样子。

见他不说话,桑湄便重新闭上眼,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脚上的锁链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父皇已经允本王带你回封地,只是前提条件是,你仍旧失忆。」他的声音在寒夜中响起,「若你不失忆,父皇断不会容你。」

桑湄没有接话。

「本王答应你的事,没有食言。明天那些女眷,就会被作为奖赏,送给此次军功卓着的将士,以及其他达官显贵。名单我替你看过了,这些人虽未必是什么十全十美的好人,但至少,在他们府上可保衣食无忧。这些女眷是因你才得以存活,他们若磋磨她们,就是在给本王难堪,他们不会傻到要与本王交恶。」

桑湄终于开口了:「她们去府上,能做什么呢?」

「为奴为婢,为伶为妾,皆有可能。」

桑湄咳了几声,撑着榻坐了起来。

她长发柔软地披在肩头,脸上仍气色不好,雪白的衣袖下藏着一条青黑色的铁链,在她坐起时发出簌簌的声音。

「我要见秋穗。」她说。

奚旷冷冷地看着她:「你想都别想。」

她低低地笑起来:「我这个样子,又跑不了,你怕什么?你若害怕,就亲自坐在旁边,亲眼看看我们在做什么,亲耳听听我们在说什么……我只是想和她见一面,这也不能答应我吗?」

「不能。」奚旷斩钉截铁。

她们主仆多年情分,定有许多他人想不到的默契,谁知道哪个寻常的手势、哪个寻常的句子就会成为她们沟通的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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