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喜欢呢?万一就有胃口了呢?
桑湄又嘆了口气。
「罢了,不为难你。」她说,「这都是些什么?哪个好吃些?」
在把果糕送到披香殿之前,为防万一,厨子和如月都特意尝过备例,觉得应该都是女子会喜欢的口味。
如月倾情推荐了自认为最好吃的海棠脯糕。
桑湄拿了一块放入口中,皱了皱眉。
如月的心提了起来。
桑湄嚼了几口,最终还是咽了下去,又换了一块蜜金柑的,尝了一口,说:「还是这个好些。」
如月还想再奉上几块,却见桑湄拿了帕子开始擦手:「就这样罢,吃不下了,剩下的赏你了。」
总算还肯吃,还吃了两块,已经是意外之喜,如月带着食盒退下,回到自己的耳室内,先又馋嘴吃了两块糕,再拍拍手去回復膳房,桑姬喜欢吃蜜金柑的,明天可以接着做。
桑湄嫌她不会说话不能解闷儿,所以一般无事不让她在身边伺候,有事喊一声,她再过来就行了。所以如月从膳房回来后,便回自己的房间打了个盹,想着过一个时辰,等桑姬的茶喝得差不多了,便去给她添茶。
谁知过了半个时辰,就听到殿里传来桑湄的喊声:「如月,如月!」
如月连忙爬起来。
声音是从内室传来的,她一进去,便吓了一跳——桑姬躺在床上,面色泛红,呼吸急促,眉头紧皱,等到走近了,才发现她不是面色泛红,而是脸上起了浅红色的点状斑块,看上去十分骇人。
「我,我好痒……」桑湄抓住她的手,一双眼里水光盈盈。
如月低头,发现她露出来的手腕上,竟然也起了红斑,上面还有几缕血丝。
「我……我忍不住抓了几下,就破了……怎么办,如月?」她看上去很慌,却又因为呼吸困难,说话有一些断断续续。
如月也很慌,拔腿就跑。
奚旷本是在驻军处议事,等议完事出来,便看见朱策在外面欲言又止。
「怎么了?」他问。
朱策四下看看,凑到奚旷耳边,小声道:「披香殿那边出事了。」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感觉到周围的气息冷冽下去。
「回宫说。」
朱策也知道这里人多耳杂,大多数将领都不知道披香殿那位的存在,不宜外透。
等到上了马,与奚旷一路狂奔回南邬皇宫,朱策才喘着气道:「殿下,守在披香殿外的士兵来报,桑姬生了病,如月找您找不到,就先找了张大夫过去。」
奚旷面色沉沉:「张重行说什么?」
「还不知道呢。」朱策说,「士兵来报的时候,张大夫刚进去,但看如月一脸焦急的样子,恐怕不是小事。士兵还说,一开始还听到桑姬喊如月的声音,后来就听不着了,如月是个哑巴,没法沟通,他们也不敢随便进去查看。」
马鞭在空中呲地一声响,那匹四蹄踏雪的乌飒宝马便直奔披香殿而去。
唉……朱策也一夹马腹,奋力跟了上去。
殿门砰地撞开,奚旷挟风而入,却在内室的纱帘外站定。
如月回过头来,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张重行正在开药,抬头看了奚旷一眼,笔锋未停,只道了声:「殿下。」
奚旷终于撩开了那幅纱帘,缓步走到榻前。
只一眼,他便僵在了原地。
触目惊心,只有触目惊心。
红色的斑块以一种张牙舞爪的姿势呈现在她的脸上,隐隐有肿溃之势,而她半隻衣袖全部被捲起,玉藕一般的小臂上,也尽数是星点红斑,甚至还有一道一道挠破的痕迹。
张重行开完药,看见候在外面的朱策,喊了一声:「朱大人。」
朱策走到纱帘外:「张大夫。」
张重行道:「劳烦您派人去按着药方煎药。」
「好。」
等朱策匆匆走了,奚旷才终于开口:「怎么回事?」
「回殿下,桑姬这似乎是突发了某类癣病,因此身上才会有这般症状。」
他盯着她紧闭的眼:「要紧么?」
张重行有些无奈:「癣病其实很常见,但人各有异,症状也并不完全相同。依老朽看来,桑姬这般,恐怕是比较严重的那一类,若是如月姑娘晚点发现,丢了性命都是可能的。」
如月把身子伏得更低了,颤抖不已。
「现在怎么办?」奚旷硬邦邦地问。
「发现得早,性命应该暂时无虞,但老朽并不是专精此道,只能先开了最基础的药方。」张重行低头,大着胆子道,「殿下,桑姬毕竟是南邬的旧人,或许对于此病,南邬的御医才最有把握。」
奚旷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他说,「本王给你一道手令,你去把南邬的御医带出来。」
张重行得了手令离开,殿内只剩下了昏迷不醒的桑湄,和奚旷如月二人。
奚旷想要伸出手,触碰一下她的皮肤,却又害怕碰坏了她脆弱的身体,最终只是在大氅中捏紧了拳头,转眼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如月,寒声道:「给本王一个解释。」
如月哭道:「殿下饶命!桑姬近日胃口不好,膳房的人就问奴婢,桑姬能吃进什么东西,奴婢就想起来,每次喝完张大夫的药,桑姬就会吃一块蜜饯解苦。于是膳房的人便花了些心思,做了各色果糕,想着能不能让桑姬吃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