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都已经定下了。”
姜姒笑得浅淡,仿佛她与傅臣之间,真没有过曾经那一段若有若无的情,她也不曾为这人的选择、自己的决定而哭过一场,到现在,什么都寡淡了起来,像是没盐没味的白水。
她跟陈防己成亲,也就是在一个月之后了,傅臣还问什么“当真”这种话?
明明就是已经成真了。
傅臣定定看着她,仿佛想要看进她心底去。
过了很久,他才一字一句道:“你可是还在恼我当初弃你于不顾?”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了。
何必再想那么多?
姜姒道:“我要的,你给不起。”
“那陈防己便能给吗?”傅臣终究还是不甘心的,“输给谢方知,我甘心,输给陈防己,你叫我如何能放手?”
这一瞬,姜姒忽然僵硬了起来,抬眼看着他。
傅臣却早就瞭然了,他又不是傻子,见姜姒这模样,他反倒是一笑:“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你与谢乙暗生了情愫,他不愿帮我,你也不愿嫁我,一个顺水,一个推舟……”
未必不是如此。
姜姒清楚,可她不知道傅臣也清楚。
尤其是此刻,傅臣冷静得可怕。
自己的兄弟觊觎原本属于自己的女人,想来也是好笑。
傅臣想起三年前自己接到的消息,说是姜荀陪着她悄悄去了已经化为废墟的谢府,那时若再什么也不明白,傅臣也就不配称之为“傅臣”了。
姜姒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要人最重视她,傅臣的确给不起。
所以在想起谢方知与她之间那些若有若无的事的时候,傅臣终究还是忍了。
可如今算什么?
谢方知走了,她宁愿选陈防己也不选他。
姜姒陡然不想面对傅臣,她只道:“宁南侯府庙太大,我一辈子也不想进去。世子,人多眼杂,可否请您自重?”
明摆着的拒绝的话。
姜姒看他望着自己,便又说了一番话:“承诺过的事,若做不到,拿言语来还有什么意思?原以为傅世子也是一言九鼎的人物,可那时我才知道,男人的话,大多都是花言巧语。既然已经如此,傅世子还有什么脸来求娶我呢?”
说完,她拂袖便去了。
站在原地的傅臣许久没有动,仿佛一尊雕塑。
赵百有些害怕,在后面跟着站,也不知过了多久,才道:“世子爷,通州传来了消息,说是……谢大公子回来了。”
……回来了?
早不回,晚不回,恰好在这个当口上。
可傅臣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没力气,也懒得搭理。
他与谢乙这许多年至交之情,如今也只有面子上能过去了。
城门外,一身蟹壳青的男子,牵着一匹瘦马,踩着夕阳照着的残雪进了城门。
于是,一抬眼,又是阔别了许久的京城。
有时候,谢方知觉得自己是一隻倦鸟,在外面晃荡久了,终究还是要归巢。
可他的家,已经在一场火中消无。
京城还是这样繁华,而他已满面霜尘。
赵蓝关一干武夫远远从长街那头过来,看见这般的谢方知,也不知怎的竟有几分热泪盈眶。
“好个老谢,这多少年没回来过了啊!”
谢方知牵着马,看着一群汉子下马来跟他勾肩搭背,便道:“是有些久了。”
是有些久了啊。
缓缓勾唇,谢方知接了赵蓝关递过来的酒囊,便喝了一口烈酒,然后把缰绳一抛,径直上了旁边高楼,与众人喝酒去。
赵蓝关与他并肩而行,粗豪如旧,不过上酒楼转角时却道:“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什么怎么打算?”
谢方知似乎不知道赵蓝关什么意思,反而问了一句。
赵蓝关道:“姜四姑娘啊……”
怎么看谢乙这样子,一点也不在乎呢?
谢方知两手叉着腰,俨然昔日纨绔模样,见众人先进去了,他站在门外,才不咸不淡道:“一会儿先进宫拜过皇爷再说,陈防己如今混得还不错吧?她想嫁,我谢乙一向怜香惜玉,又怎能让四姑娘不高兴呢?嫁,一定要好好嫁。”
笑容满面,春风一般和煦。
赵蓝关不知怎么发了个抖,只觉谢方知似乎根本没变,还是这吊儿郎当模样,可又到底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第八十七章秉性
一转眼,满京城都是谢乙回来了的消息。
街头巷尾,谁不唏嘘慨嘆一句,终究是浪子回头金不换,那谢大公子如今瞧着,哪里又觉得轻浮呢?终究还是时易世变,连着人也寻不回旧日的模样。看着虽还是原来的样子,可改变实则很大。
不知多少已经嫁人了的深闺少妇,听闻这消息,暗暗用绣帕压了眼角,又是欣喜又是遗憾。
更不知多少人问:谢乙是什么人?
于是,总有那么些个京城里的老人儿们一笑,将那声音拉长了,放缓语调,故作深沉道:“你说谢大公子啊,这你都不认识?且听我慢慢与你道来……”
不过,谢乙这么个不为父母守孝如今没心没肺又回来了的人,其实不怎么值得人称道。
可人们的目光和言语,又忍不住地投注到他身上去。
只因为,他姓谢名方知字乙,乃是谢氏一门那曾经名满京华的大公子。
如此风流俊俏人物,当初不知多少人与他有过往来,更不提多少闺阁女子对此人芳心暗许,奈何世事弄人,天降一场大灾于谢氏一门,如今三载时光,转瞬悠悠,谢大公子依旧孑然一身,形影相弔,岂不叫人长嘆?
遥想当年,诸人把酒临风,却是少年豪气。
谢方知与赵蓝关众人在酒楼里痛饮这一会儿,风言风语已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