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回家吃饭,沈湛一进门就听到老妈在开口大骂,老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虽然蹙着眉,但也没说什么。
倒是他开口了:「下次直接挂断吧,浪费口舌。」
「气死我了,」老妈转头看向老爸,「沈知书,你现在看清她真面目了吧?」
老爸抖了抖报纸,抬起眼,「儿子都回来了,吃饭吧。」
沈湛楞了一楞。
儿子这个称呼很久没听过了,在他出国之前,老爸偶尔会叫他儿子,虽然次数不多,但心情好的时候会这么叫他。
出了赵野的事后,老爸只会带着愤怒和失望一个字一个字的叫他名字。
气极了,中间还会停顿。
沈湛恍惚地走到餐桌坐下。
沈知书破天荒地问起他创业的事,给了一些建议,并话里有音的让他不要把太多精力放在SZ上面,ET集团才是他以后的重心。
沈湛没怎么说话,就敷衍了两句。
见他没有跟自己交心的想法,沈知书也拉不下脸来再说什么,岔开话题让他多吃点,老妈为这桌菜准备了一整天。
父与子之间有时就是这样。
父亲明白自己做错了,儿子也知道父亲后悔了。
可这层厚重的窗户纸,没人去戳破。
儿子不会主动去戳,父亲也不会抬手扯开。
就这么僵着。
沈湛有时也想过,难道要面对面站在沈知书面前说:爸,你错了,跟我说声对不起吧。
不太可能,也不现实。
如果哪天老爸真的亲口跟自己说对不起,他可能会茫然,会不知所措,会愣在原地。
就像老爸叫他儿子时的反应一样。
对不起,这三个字。
很重要,也不重要。
就这样吧。
双方心里明白就行。
「干嘛呀这是,乱套了都。」
「不知道,我接小孩放学,这么堵着,人都出不来。」
「打电话叫警察来呗。」
「警察早来了,拖都拖不走。」
「听说是这学校的老师肇事逃逸,没及时把人送医院,二次碾压。」
「不止哦,我听说前前后后有五辆车压过去,骨头都碾得稀巴烂。」
「被撞死那男的也可怜,上有老下有小的。」
「警察不管么?毛病啊,来学校门口堵着扰乱社会秩序。」
「听说那老师早就被革职了,现在找不到人,才来学校闹的。」
……
隔着绿化带看过去,比当初李秀琼在华清大门口还闹得凶,棺材都抬到门口去了。
沈湛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那个兴趣去了解。
前方的车终于再次启动,沈湛踩下油门,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林佳音今天下午加半个晚上一直在彩排,所有来这学习的学生要在明天集体出一个舞剧。
编舞老师混合了多个国家的舞蹈元素,又很凑巧的是,编舞老师特别迷恋中国文化,尤其是古典舞系,林佳音理所当然地被选中成为主角。
这次的舞剧表演面向澳大利亚所有舞蹈专业的学生,由学校统一组织前往观赏。
为此,歌剧院还专程留出了最大的那个舞厅。
林佳音压力挺大的,不像在学校表演或者出去比赛,这是在雪梨歌剧院,全世界最着名的剧院之一,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她丢脸没什么,主要是华清大要跟着丢脸,古典舞也要跟着丢脸……
所以刚才彩排的时候林佳音卯足了劲儿,从来没有那么专注过。
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舞台和音乐。
别的都没有,浑然忘我。
直到排练完去更衣室拿包,看到沈湛给她的微信才从舞剧里走出来。
林佳音演出服都没来得及脱,抱着手机就坐下了。
她看到那张图片,光线不是很好,但罐子里被彩色锡纸包裹的硬糖果依然像四周发散着光芒,都快溢出玻璃罐了。
当初选择买这种糖时,就觉得好看,没想到也挺好吃的。
林佳音就喜欢这种亮晶晶的发着光的东西,比如锡纸糖,再比如太阳。
林佳音给沈湛发了个咧嘴大笑的小熊表情包过去。
-给我买的?
沈湛回到家点了份外卖吃,林佳音不在,他基本不自己做饭,没意思,他不怎么喜欢做饭,至少喜欢看林佳音开心地吃他做的饭。
草草吃完外卖,沈湛捞过桌上的手机看了两眼,林佳音依然没给他回微信。
蹙了蹙眉,正准备打电话过去,屏幕显示老妈来电。
沈湛接起,走到阳台外。
小黑不知道从哪儿蹿了出来,估计是饿惨了,狼吞虎咽地勾头吃着猫粮。
沈湛蹲下去,一手接电话一手给它顺毛。
「宝贝,在家?」唐叶问。
沈湛说:「在,刚回来。」
「吃过晚饭了吗?」
沈湛:「吃了。」
他站起来,拎起放在角落的袋子,又往盆里倒了一些猫粮。
小黑扭过头,冲他瞄了一声。
「是不是又吃的外卖?」唐叶问。
沈湛嗯了一声。
「叫你回家吃饭不来!」唐叶生气,「每天都点外卖。」
「太远了。」沈湛说。
「是因为太远了么?」唐叶嘆口气,「还是因为你老爸最近都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