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要提小姑娘们聚在一起,说来说去,总能从空气中飘出槐南巷赵公子几个字来。
她曾经跟他吵架拈酸吃醋,指着地上一块手帕说:「你瞧,你又惹了块手帕来。怎么她们不去朝别人丢手帕,偏丢给你呢。」
赵明霁那时斜睨她一眼,道:「那你不管管。」
「我怎么管?我又不姓赵!」她跳脚。
「哦,那你姓赵不就可以管了吗?」
她那时才刚满十六岁,与他还未挑破,现在回想才发现,他竟然那么早就暗地想让她嫁给他了。
真是令人髮指!
她那时才刚刚十六岁!
「你笑什么,笑得简直春心荡漾!」徐玉燕敲敲桌子,看着她鄙夷道。
颜若宁努力收住笑,却怎么也收不住,一份化了冰的豆果子水里映出她的唇角抿也抿不住。她忍不住笑道:「我只悄悄跟你们说,你们不要告诉别人。」
「我——」
她努力抿住笑,又悄咪咪左瞧右瞧,晃了半天,眼看徐玉燕急得要推她,这才红了脸悄声说道:「我与他换了庚帖了。」
「什么?你们俩定亲了?!」徐家姐妹都惊得瞪大了眼。
徐玉燕惊得猛灌一口冰水,这才道:「乖乖,难怪你今日来祈元寺祈福,原是为了定亲!」
「你知道我爹娘,行商的人就爱问吉凶。我原说不测了,他们不依,非要拿八字去请神,我不是心里没底嘛,便也来请请佛祖。」颜若宁抿着嘴,喝了口豆果子水。
徐玉露道:「不是听说赵公子与知府家程小姐……?」
颜若宁睨了她一眼:「你听谁说的?不会是卫茹吧?」
徐玉露红了脸,默默端起她的脆枣甜水儿,抿了一口,小声道:「她们都这样说。」
徐玉燕敲了敲她的头:「妹妹,你怎么听风就是雨,这世间想和赵家郎君定亲的人多了,凭他什么知府小姐。比得上我们颜大小姐吗?」
说罢她还朝着颜若宁一挑眉。
颜若宁噗嗤一声,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咳嗽了半晌。
徐玉燕:「……你能端庄淑女些,好让我的话瞧上去不那么丢人么?」
颜若宁鄙夷她一眼:「我就这样,如何?我若端庄淑女些,也不能与阿霁和好!」她说得气势嚣张,心中却如擂鼓,赶紧又抿了口水,绕回了徐玉燕的话。
「你瞧上的小书生是谁呀?也是鹿鸣书院的?要不要我让阿霁帮你问问?」
徐玉燕脸涨得通红,又动心颜若宁的提议,彆扭了半晌,扭扭捏捏道:「哎呀,那小书生,羞羞答答的。没得吓到他……」
瞧上去果真是鹿鸣书院的。既是鹿鸣书院的,又能认识徐玉燕。
颜若宁眼睛转了转,冒出了一个名字:「邱泽生?」
徐玉燕支支吾吾半晌,没说话。
竟然还真是他。
「过两日书院又有一旬一度的讲会,到时候你陪我去听嘛。」颜若宁弯起眉,起了红娘的心思。
「到时候要扮成书生哦。」
与徐玉燕约好,又用了一顿斋菜,她还让小二包了一份风荷露饮:「徐玉燕,不要笑,我带给我娘尝的!」
「哦哟,你都不替你家阿霁带一份啊。」她把话音咬在「你家」上,听得颜若宁脸一阵通红。
「哪用给他带。」她拖着尾音轻哼道,「雨露妹妹,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没有没有,多谢颜姐姐关心。」
自祈元寺回家,马车停在了春归街自家宅院门口,颜若宁迟疑了一瞬,让白珠将风荷露饮送去给娘,她自去了旁边。
六月初的江州,已经入夏。宽敞的宅院铺就大理石,此刻被夏日烧得滚烫,波光粼粼的湖面倒映出晚霞的绯,一蓬又一蓬绿荷嫩嫩地伸开了芽儿。
赵明霁穿着身青色单衣,松松垮垮,閒适地坐在廊下摇椅里看书,也未束髮,只鬆鬆地用绑带系在背后,几缕散发垂落在眼前。
他身旁,一隻小木猫趴在案几上,被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点,歪了歪脑袋,正好瞧向来人。
颜若宁已经轻手轻脚绕到他身后,在小木猫歪头的同时,她拿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咳咳……猜猜我是谁?」
赵明霁:「……宁宁,你十岁玩的把戏。」
颜若宁悻悻鬆开手:「……哼,没意思。」
「那怎么有意思?」他撩起眼看她。
「你给点正确的反应啊!猜一猜我是谁,配合一下嘛。」她嘀嘀咕咕。
「好,那你再来一次。」他极有耐心地放下书,很配合地闭上了眼,留她在他背后。
黄昏的光线有点美,颜若宁忍不住半蹲下来侧过脸从他的后面往前看。
流畅的侧颜线条平稳顺畅,长长的睫毛乌黑浓密,压住眼帘,高挺的鼻樑如山峰入云,薄唇线条分明,让她忍不住想起嘴唇发麻的滋味,有点口干舌燥。
「宁宁,你再看下去,我就配合不了了。」
……配合不了了是什么话!
他说得一本正经,为什么她一下子就听懂了。
「那你这几日也没有配合不了啊。」她嘀咕。
赵明霁一噎。
她还想?
颜若宁已经又捂住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赵明霁有点好笑,随便猜道:「初五?」初五是他放在这边宅院里用的小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