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起灯,关好门,竖起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
直到确定没有任何的问题后,罗云这才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出白日那个故意撞到她的小丫环塞给她的纸团。
她深吸了一口气,白洁的手指轻巧的将那纸团慢慢抚平,几行沉稳有力的小楷顿时映入眼帘:易容术尚有二月余之功效,琳勿需担忧!待时机成熟,恪必前往带琳远走高飞!
她快速的再看了一次,确认无遗漏后便将那纸放到烛火处,点着,燃尽。
易容术还可以保二个多月,也就是说东方恪最迟会在二个月之内来救她。同时也就意味着,她与南宫泽最多还会有两个月的时间相处。
想到这,她的心微微有些堵得慌。
来不及多想,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慢慢的朝她住的屋子方向传来。离门口还有一小短距离时,那人突然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下后,脚步声再次响起并一直延续到了门口。
紧接着一声轻柔的敲门声接踵而至。
罗云最近内力飞涨,听觉、视觉等感官也跟着变得异常的灵敏。单凭轻微的脚步声以及微弱的呼吸她便能准备的判断出来人基本情况,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门口现在站着的应该是郑远。
打开门的一瞬间,一张绝美而略带忧郁的脸孔顿时出现在罗云面前。
「罗姑娘……」他显得有些紧张,一路走过来,想好的话竟然全都记不起来了。
「进来吧!」罗云微微一笑,如春风般的笑容顿时让郑远的心平静了不少。
暗黄的光影下,郑远静静的坐在罗云的对面,半天也没有开口。
他并非没有与女子说过话,他曾贵为公子,亦见过这世间无数美貌、高贵的女子。在她们面前他都是那么的高高在上,哪怕沦落到现在的状况,也丝毫不曾有过怯懦。
然而在罗云面前,他却有种莫名的紧张,还有心底深处深深的自卑。
「公子身体好些了没有?」罗云率先出声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郑远终于抬起了头看向罗云,郑重的说道:「对不起,姑娘今日救了我,我却还对你恶言相加!」
罗云微微摇了摇头:「公子别这么说,你的心情,罗云能够理解!」
「你救了我,还为我的处境努力周旋,只是,郑远如今沦落至此,只怕没有机会报答姑娘的大恩大德了!」他的眼中带着一贯的忧郁,但同时多了几分真挚的感激。
「公子不必在意,罗云与你处境相似,所做也全非为你,亦是感慨自身,有感而发!」罗云看向郑龙,眼中带着一丝抱歉:「只是,罗云能力有限,并不能真正帮到公子!」
「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在我沦落时你是唯一个伸手拉我的人!」
「公子日后有何打算?」罗云知道如果郑远不能恢復自由身,那么总有一天会被吴王带走,即使不是吴王,说不定会是其他什么更加不堪的人。
身为男宠,这便是他的最终结局,除非他能改变他现在的处境。
「我还能有什么打算?一切根本就由不得我,连生死都不在我掌握之内,我还能有什么好想的?」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消沉,这个世界他已经看不到任何希望了。
罗云心中一阵酸痛,这么个脱俗清雅之人竟然被这浊世弄成如此模样。
「郑远,虽然不能选择自己的命,但是却可以改变自己的运!」罗云心中有些不舍,她很希望自己能做些什么让他重新振作起来,即使不能改变他的处境,但最少能让他拥有希望,勇敢的活下去。
「改变?我拿什么去改变?我已不再是当初的我。曾经骄傲如天神般的郑远公子,如今却成了这世上的一大笑话,成了一个供人玩乐的男宠,一个骯脏不坑的低贱之人罢了!」
郑远的声间变得哽咽起来,长久以来憋在心中的那些痛与伤在罗云的面前竟然不可抑止的散发出来。
他的骄傲,他的高洁,他所有的希望都在被人侮辱的那一刻起崩溃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消沉与绝望。这样的他,连自己都觉得厌恶,都觉得噁心,这样的他,活在这世间还有什么样的意义?
「谁说你骯脏,谁说你低贱?」罗云不由得拍着桌子站了起来:「真正脏的人,贱的人是那些欺凌、侮辱、强迫、伤害你的人!你不过是个受害者,为何却要为那些人可耻的行为承担这么不堪的名声?世人若这般想你,那只不过是他们愚昧无知,麻木不仁!可为何你自己也这般看自己?你并没有做错任何事,不需要有任何的负担!不论你的身体在这浊世受到了多么不公的对待,可你的心灵终究是干净、高贵的!他们可以折磨你的身体,但却永远不能玷污你的灵魂!」
罗云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激动的情绪让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她深吸了口气,稍微调整了一下,然后毫不迟疑的朝郑远继续说道:「若你的灵魂被这浊世玷污了,若你的斗志从此消亡,若你只求一死了结,那么郑死,你不过是个懦夫而已!这样的懦夫永远只能生活在这骯脏的环境里面,这样的懦夫再也不可能改变他的处境!」
罗云的话,象鞭子一般狠狠抽在郑远的心上,他游离在生与死的边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中,除了恨,除了怨,除了消沉以外,他似乎根本就没有再想到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