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大人——」军官慌乱的呼喊声又忽然响起,打断了二人的争执。
裴渊面色有些不虞,似是不喜人这般慌慌张张的样子:「又怎么了?」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半路被他们塞进婚车了,说是……」
「说什么!」裴渊重重一拍桌案,低吼道,「少在这里磨蹭,说!」
那军官被吓得直接跪伏在地上,颤抖开口。
「说是要公主殿下与那太子立即成亲,作为他们金岭退兵的条件。」
「退兵?」裴渊怒道,「兵不是已经退了吗?」
他兀自发完火,方意识到什么。
「她同意了?!」
「应……应当是的。」
苏欢瞬间惊呼出声:「不会吧,不能啊……江禾你糊涂!」
裴渊没再说话,转身提了剑,一脚将那人踹开,翻身上马便直奔金岭都城。
「公子,我和您一起去……您等等!」
这马是整支队伍中最好的马匹,速度极快,不易被任何人追上。
狂风呼啸在他的耳畔,扬起的风沙几乎让他睁不开眼睛,他却丝毫未减速半分,拼命地催着那马,一路疾驰。
「你不能这样,你是我的……」
巨大的害怕与悔恨感在此刻倾巢而出,让他恨不得将自己千刀万剐以赎罪。
从一开始,他就不该这样行事。
那时她还经常拽着自己的衣袖,甜甜地撒娇,要他将考题透露给她,要他带她去赈灾,要他帮帮她的皇兄。
她还说喜欢他,甚至还……
还在国子监的小木屋里亲了他的脸颊。
自出生到现在,她的心思始终都没有变过,无论他多么用力地去改头换面,她还是会喜欢他,会黏着他,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而自己呢?
故作清高,摆出一副冷淡疏离的样子,一遍遍地推开她,不肯回应她的心意,甚至还说出什么此生不会改变心意这样的鬼话来伤害她。
而她现在,再也不会抱着他撒娇了,她看他的眼神,就好像看一个陌路人,亦或者,是在看一个仇人。
她本该无忧无虑地过上一生的,却被迫经历了这么多苦难,而桩桩件件都是因为他。
他打着復仇的旗号而来,把这当做拒绝她的一项最冠冕堂皇的藉口,仿佛这藉口就是他的免死金牌,无论做什么,都是可以理解,可以原谅的。
他拿一件骯脏的旧事,掩饰着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己,可这一切又与她有什么关係?
她又凭何为他与先帝之间的事情买单。
不知是否是风尘扬得太过厉害,他那双一向孤高的眼睛里,竟溢出滴滴泪来。
「公主殿下,您该起身了。」
迷迷蒙蒙中,江禾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她。
她费力睁眼看去,李嬷嬷那张有些熟悉的脸竟出现在面前,她不愿看她,微微偏了头,恰看到窗外那漆黑一片的天色。
「什么事啊?」
大半夜的被吵醒,搞得她心情极为不爽。
「今日是太子殿下和公主大喜的日子,您该起身梳洗打扮啦。」
李嬷嬷笑盈盈地招呼她,还未等她同意,便径直将她扶了起来。
「……着什么急啊。」江禾嘟囔道,「不是黄昏那会才走仪式吗?」
「哎哟,真是个小女孩。」李嬷嬷嘴上数落着,却笑得宠溺,「这新娘子的妆发、喜服,那可是最复杂的东西了,不早点起来准备,还怎么漂漂亮亮地见夫君呢?」
「那我也没见他现在起来准备啊。」她语气不善道,「他怎么就不知道漂漂亮亮地来见我呢?你们惯会压榨女子。」
「嘘,可少说两句吧,被人听到了多不好。」
李嬷嬷搀着她来到铜镜前,将数个手巧的丫鬟唤了进来,小小的屋子里一下热闹起来。
江禾有些恍然。
她自小在深宫长大,听得最多的、看得最多的,儘是男女之间或幸福、或悲伤的爱情故事,也不免怀有些少女的旖旎心思。
她也曾偷偷幻想过,她与她的阿旻哥哥的这一日,每每只要想上那么一下,就羞得满面通红,埋在被子里不肯见人。
而现在,她第一次以待嫁新娘的名义坐在这铜镜前,不仅全无喜悦,还满是悲凉。
身在异国,夫君又是自己不喜欢的人,十几年来所有关于这一日的美好梦境瞬间便被击碎,犹如她眼前的镜子般,是碎了就再也不能重新拼起来的那种存在。
「皇兄,你一定要找到我。」
她在心中暗暗说道,又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桌旁的那盏小油灯。
那灯上还有点点黑迹,是她昨夜烧毁那张字条后留下的。
她断绝了金岭军队的求援信号。
但无论如何,那书房到底是被她翻过的,为免齐明疑心,她昨日百般逢迎,将他哄得开开心心的,同她在院中一连聊到深夜。
临回屋之前,她甚至还主动地去抱了抱他。
她软软糯糯地对他说:「你一定要好好休息,明日早早来见我。」
「好、好!」齐明激动不已,也顾不上新人在仪式前 不得相见的规矩,紧紧搂住她,「我答应你,我真的好开心,你终于接受我了。」
「你去吧,我要看着你进屋,我夜晚才会安心。」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传送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