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平时连话都不大声说,猛地被夸骂人骂得好,有点不好意思。
他捏了捏耳垂:「真的么?」
「当然啊,」杜淼淼说:「脸盲都看出来他长得丑了,可想而知是有多丑,杀伤力槓槓的。」
沈令害羞地低下头。
杜淼淼忽然站直,像发现什么,脸色严肃起来。
「诶沈令,你怎么在发抖啊?」
沈令没感觉,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手和脚都在抖,怎么控制都停不下来。
他挤出一个笑:「我第一次骂人,有点紧张,还还没缓过来……」
杜淼淼鬆了口气,哭笑不得,她看了眼手机:「好了,班长说搞定,走吧咱吃火锅去!」
沈令退了一步:「我今天就算了……」
「怎么了?」
沈令抬起颤抖的手指:「情绪起伏太大,得平静一下。」
杜淼淼失笑:「那好吧,不勉强你了,我们下次再约哦。不过你人真挺有意思的,以后多出来和我们玩玩嘛,班上好多人都想认识你呢。」
「真的吗?」沈令受宠若惊。
「骗你干什么。」
两人又互加了微信才挥手告别。
走在学校马路上,沈令都是飘飘忽忽的,他还是有点发抖,心臟跳动得有些过速,人却被幸福和喜悦包满。
原来同学们也是喜欢他的,大家都愿意和他做朋友。
沈令差点蹦起来,连刷卡出校门的滴答声都觉得格外悦耳。
出了校门,他竟然看到了贺闻帆。
贺闻帆居然没走。
沈令心猛地跳得更厉害,他笑起来,冲贺闻帆小跑过去。
第16章
贺闻帆把沈令送到学校后,没有直接离开。
他总觉得沈令今天脸色不对,明明看上去状态很差,但精神头又莫名还行。
就好像……是一根绷紧的弹簧,堪堪维持着平衡,稍微拨一下可能就会断掉。
一场考试也就两个小时,稍微处理点文件就过去了,贺闻帆思忖再三,最终选择等在门外。
沈令出来时满脸都是笑,贺闻帆下车向他招了招手,他先是一愣,接着立刻小跑过来。
眼睛圆溜溜的,又欢欣又雀跃:「您没走吗?」
「今天不忙,等你一起走。」
沈令脸颊红扑扑的,抓了抓吹乱的头髮:「这多麻烦你啊……」
「不麻烦,」贺闻帆笑了笑,问他:「遇到什么高兴的事了吗?」
沈令的喜悦都要溢出来了,他腼腆的垂下头,努力矜持了一下:「嗯,刚刚加到了同学的微信。」
他把手机珍贵的捧在胸口,试图讲述刚才发生的事。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激动,呼吸好像有点不对。
沈令按了按胸口,气息若有若无地卡在那里,他要用点力才能说出话。
贺闻帆原本还笑着,渐渐嘴角弧度越来越浅,紧接着脸色一变。
「沈令。」他扶住沈令的肩膀:「你先别说话。」
沈令看到贺闻帆嘴唇在动,却发现自己好像听不清他的声音了,耳边吵吵嚷嚷像有无数隻蜜蜂在飞。
他无意识地歪头:「什么?」
「先不说话,」贺闻帆捏住沈令的手腕:「你哪里难受?」
沈令迷梦地眨眨眼。
他回答不了,胸腔里一阵闷痛,像压抑许久衝破了某种屏障似的骤然爆发。
沈令闷哼一声,眼前天旋地转,而后陷入一片黑暗。
医院走廊静静悄悄。
贺闻帆交完费后独自坐在长椅上。
外套被脱了下来整齐的放在一旁,后背衬衫隐隐可见汗湿的痕迹。
从来没人在他面前晕倒过,还是因为心臟问题。
贺闻帆心有余悸地闭上眼。
虽然因为送医及时并无大碍,沈令很快就能醒来,但不久前兵荒马乱的那一出还是把贺闻帆吓得够呛。
他回想沈令刚才的模样。
沈令神采飞扬地诉着说高兴的事情,然而他不知道,他其实根本没能完整地讲出任何一句话。
贺闻帆听到的全是嘶哑的呼吸声,间或夹杂几个模糊的词彙。
沈令却好像完全不觉得难受一样,依旧兴致勃勃。
直到贺闻帆提醒他。
他脸颊迅速惨白,本就不多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明亮的大眼睛变得涣散无光。
贺闻帆眼睁睁看着他歪倒下去,最后在自己怀里失去意识。
原来沈令心臟有问题。
贺闻帆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所以才总是请假吗?
请了整整一个月的假,只是因为身体负担不过来,而没有其他任何原因。
根本没有什么欲擒故纵,生病加考试,所以累到晕倒。
整整一个月,沈令根本没有分半点心思在他身上,甚至再次见到他时,连他是谁都想了好半天。
贺闻帆感到面颊火辣。
垂下的头有些抬不起来。
贺闻帆知道自己喜欢沈令那张脸,喜欢他泡的茶,也知道自己在意沈令,想要接近他。
虽然认识短短两个月就出现这种情绪难以置信,但都不构成负担。
他可以坦然接受自己被沈令吸引的事实。
毕竟没人会不喜欢沈令。
唯一羞于启齿的,是意识到自己过于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