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判官还照此算出来了所需开销,果然比之前少了许多。」余录事说着,言语间也不免透着欣赏,「他还说修筑运河功在社稷千秋,若是能为百姓谋更多福祉,眼下这点付出也不算什么。谏院的人自然再没有什么话说,官家也很是认同,所以当场就应允了,并着令即刻筹备动工。」
难怪中书门下的公函来得这样快。
沈庆宗有些恍惚。
度支判官。
陶判官。
陶若谷……
陶宜!
他万万想不到最后这一笔的命运竟然是掌握在那人的手里。
沈庆宗后来也不记得他这个老师又说了些什么,直到回到家里,整个人都还有些发懵。
他把沈耀宗找了过来。
后者起先乍见兄长难看的脸色,还以为是又出了什么事,等从对方口中得知运河将按照原计划如期修建的时候,他先是下意识鬆了口气,然后反应过来,也不免觉得有些可惜。
「早知我们就再等等了。」沈耀宗嘆惋地道,「不过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又安慰兄长道,「这有钱难买早知道,大哥哥当时想得本也没有错,我们家毕竟是拖不起的,早些退出来也好。」
沈庆宗回想着过去半个多月来,自己像个无头苍蝇似地做出的那些决定,若不是当着弟弟的面,他觉得自己几乎能呕出血来。
他之前觉得蒋世泽多给自己补的那一成已经很好了,他还拿着这钱转身想去余录事那里再卖个人情,结果没想到现实转眼就这样打了他的脸。
好?
好个屁!
他缓缓舒了一口气。
「蒋家这回运气倒是不错。」他说的很平静,可只有自己才知道这话里有多少酸涩。
沈耀宗没想那么多,但也有点羡慕,说道:「是啊,要不说蒋老弟有远见呢。估计他这会儿若知道了消息,肯定要欣喜若狂了。」
沈庆宗没有说话,心里却忍不住想:看来像他们这样的人家,还是只能自己站得高一些才好啊!
新运河将要正式动工挖掘,这个消息在各县衙门收到公函后不到两天,便已差不多在外头传遍了。
这日蒋世泽回来的时候,就买了一大堆东西给家里人分发礼物。
儿女们自然都有,康氏那边他也差人去送了,最后还亲自拿着给母亲的那份去了欢喜堂。
金大娘子和蒋黎也都在,她们正陪着老太太在饮茶閒话。
蒋老太太笑纳了儿子送的钿屏,问道:「又不是逢年过节的,你今日怎么想起来送礼物了?」
蒋世泽满脸都写着心情很好四个字,难得地玩笑般道:「娘不如猜一猜?」
金大娘子看了看丈夫的神色,隐隐有些瞭然,微笑地垂下了眸。
蒋老太太就瞧出来了,笑着说道:「你们夫妻两个平日里说的私话又不曾告诉我老婆子,我哪里能猜得到你高兴什么?不如让莲华来猜猜。」
蒋黎却在旁边起鬨道:「二哥哥,你怎么只送给娘,没有二嫂嫂和我的份儿?」
蒋世泽道:「大家都有,你那份等你出嫁前我再给你添妆进去。」然后看了眼妻子,说道,「你嫂嫂那个我晚些给她。」
大家都听得出来,他这是打算夫妻独处时再亲自送。
蒋老太太就故意打趣道:「你还挺讲情趣。」
金大娘子不免有些赧然。
蒋黎好奇地问道:「既是添妆,难不成你还要送我个大的?」见兄长一副笑而不语的样子,她也调侃道,「看来二哥哥这回心情果然是很不错,怕是遇到了天上掉钱的好事。」
蒋世泽笑着道:「也差不多了。」
直到了此时,他才把之前运河选址出了问题,再到今天又忽然峰迴路转的事都一一说了出来。
「我前些日子才趁价低刚把旁边那块地也收了,」他说,「正盘算着修復了附近渠堰一併改成淤地呢,没成想朝廷就来出了头。」
蒋世泽就果断地决定原来那地方继续修建塌房,而新收的这块地因为距离渠堰更近,所以他准备等着引水做淤地。
蒋世泽道:「虽不知朝廷为何又改了主意,官家的心思我们老百姓也摸不着,但总归咱们家是赶上了趟。」
金大娘子也为他高兴:「这样的确是免了我们家不少难处。」
蒋黎想到什么,忍不住笑道:「那沈主簿是不是要悔青肠子了?」
大家都含蓄地弯了弯唇角。
「反正二郎该给他们家的一样也没少给,早前也不是没让他们等过。」蒋老太太一本正经地说道,「现下也没什么可多说的。」
蒋黎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眼她二哥,笑道:「不过二哥哥肯定没有跟沈主簿说他打算改那块地。」
若是说了,沈家可能就不会退本了。
蒋世泽不以为意地道:「我怎可能让人家来拿捏我。」
他若说了,以沈家那样怕亏的心情,大约就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沈家不肯再投钱但却催着他改地,要么就是沈庆宗反过来说要把地卖给他,但那个时候的价格却就不是他占主动了。
蒋黎给她二哥哥竖了个大拇指。
这时,蒋娇娇忽然从外面跑了进来,她手里头还拿着柄绣了几隻猫儿的扇子,一进门就高高兴兴地往她爹怀里扑。
蒋世泽一下子就把女儿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