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又去瞥望他。
男人还是那副「不可亵玩」的模样,唯有双唇沾染上了一点属于人间的七情六慾。
她飞快将视线收回来,扯开话题:「你今天发那个声明……」
能量补充完毕,祁温贤脸色明显好转,他一边启动车辆一边回应:「媒体平台那边我都打点过了,会儘量把热度压下去,殷樱的团队也会配合。」
默默为周琼点了一首《凉凉》,辛歌堵了一早上的心终于又畅快起来。
思索片刻,她迟疑着又道:「不过,我看森·工作室的官博好像因为你和殷樱的绯闻一晚上涨了快十万粉,感觉也是因祸得福——你讹她五百万的合作,是不是太狠了?」
祁温贤瞥她一眼,露出一种「生意人的事怎么能叫讹」的表情:「你听说过MMM这个品牌吗?」
她点点头,脱口而出:「Maison Martin Margiela。」
他一愣,默了数秒:「你居然知道?」
辛歌双手抱肩,不服气地撇嘴:「我知道很奇怪吗?自从听温姨说有意把你培养成服装设计师接她的班,我也有偷偷做过很多功课……我那时,特别担心自己以后嫁到你们家,你和别人聊天,我插不上嘴……」
她越说声音越低,神情里带着一点点怯意。
生来便是「人上人」的辛大小姐,原来也有烦恼。
好在,大概是从小就受过金钱的「熏陶」,她这颗脑袋,对书本上那些公式、理论大都琢磨不明白,但对于生活和艺术相关的人文故事,却往往能做到如数家珍,字画、古董、红酒、香水、奢侈品背后或真或假的传闻,张口就能来上几句……
说出去怕是无人相信,最初去学习、了解这些的动力,也不过是——害怕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丢脸。
多少咂摸出了她的心思,祁温贤唇边笑意更浓,耐着性子解释:「那个品牌对服装设计行业影响很大,第一要义就是『匿名性』,我一直希望『森』能够按照MMM的模式发展下去,弱化个人设计师的影响力,殷樱这次情急之下把我推出来,可以说是直接逼着工作室改换路线——问题很严重,即使是现在这样的解决方案,我也不是很满意。」
辛歌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得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你又不缺钱,而且早晚都要回去接手益禾,或许,以后可以把工作室当成副业……说实话,比起设计好看的衣服,我总觉得,你好像对赚钱更感兴趣。」
祁温贤默然不语。
按照这个男人一贯的作风,只要不张嘴反驳,多半是被说中了心思。
半晌,他只张口轻嗤:「是啊,说的没错。」
话题莫名走向沉重,辛歌却再也没有接话,为了避开车流午高峰,祁温贤按导航绕了条不算拥堵的远路,行驶至曾经再熟悉不过的路段,她睁大眼睛望向窗外,不自觉地抬手按在车窗玻璃上。
天穹之下,那栋笔直挺立的建筑物,分明是……
启明大厦。
这几年,楠丰商圈似乎有个诅咒:但凡一个企业开始建造摩天大楼,便意味着气数将尽。
显然,启明大厦就是这个的诅咒开端。
起初,辛卓信誓旦旦对外宣称,要建「楠丰第一高楼」作为启明总部,没想到中途资金炼断裂,险些烂尾,不得不向祁家借钱进行收尾工程,明面上是借了六千万,背后的利益交换到底有多少,辛歌也不清楚。
她只知道,如今这栋大楼在祁温贤名下。
至于是祁岳山的意思,还是怎么弄到手的,不得而知。
这附近以前有一个公交站,就叫「启明大厦」,昭然辛家当年的风光,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数度观察身边人的微妙表情,祁温贤终是开口,戳破她的想法:「要回去看看吗?」
这是辛卓和姜仪敏选择告别这个世界的地方,对作为女儿的辛歌而言,是名副其实的伤心地,以至于回到楠丰后,她一次都没来过这里。
可眼下听祁温贤这样提议,她又觉得去看一眼也并非一件难以接受的事——苦楚都已经过去,如今只是旧地重游,且有他陪在身边,不至于情绪崩溃。
于是鬼使神差地点头。
五分钟后,辛歌跟在祁温贤身后,站在了如同镜子般光亮、足以反射出自己身形的外立面玻璃墙前。
重新装修过……
也好。
稍稍低头整理好着装,她故作无畏地迈开步子,甫一进门,毕恭毕敬的招呼声接二连三响起。
「祁总?」
「祁总好!」
「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介于祁温贤还有益禾集团未来继承人这个身份,在这种场合被员工称呼一声「祁总」也不奇怪,只是,几个保安和祁温贤打过招呼后,纷纷将目光投向他身后的辛歌。
不约而同的短暂沉默后,有人扯着嗓子开了腔:「大小姐!」
辛歌一愣,继而逐一认出了身着保安服饰的老熟人们,不可思议道:「你是马哥?还有……乔哥?张伯……你们怎么都在这里,你们……这几年,过的还好吗?」
被称为「马哥」的魁梧汉子抓了抓头髮,笑着回答辛歌的问题:「其实,是祁总找到我们、让我们过来这里上班的……大小姐,好些人都在这里上班呢,我们一群大老粗,出去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待在这里看看门、打打杂,也挺好的!有工资,还有社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