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博文双手接过,又不由瞄了眼那只骨节分明属于男人的手——这明明是女眷的马车。
他展开请帖,片刻后合上。
「原是归宁宫的客人。」吴博文面上带笑,「近日宫中事多,马车中之人得查验一番。」
前些日子宫中出了刺客,各门严防死守,入宫之人都要登记。
吴博文不爱干这琐碎之事,但也怕出差错,更何况,他往高鸿信那看了一眼——这粗人盯着呢。
高鸿信瞥了人一眼,正欲走,忽地听见从马车里传来的回应,脚下顿住。
「请稍等。」
段竹说。
陆兰玥睡觉时弄乱了头髮,绿杏还在为人重新整理。
等收拾好后,乔瓦掀起侧帘。
「大人?!」
不远处传来声脱口而出地惊呼。
一时无数视线往马车这边而来。
段竹眼皮微抬,与神色震惊的高鸿信对上目光。
而这脱口而出的大人是他身边的副官所喊,他曾在段竹手下当值,此时迴避地低下了头。
吴博文也一眼认出了段竹,巨大震惊之下愣了三秒,才回过神来,高声喝道。
「段竹?你一个罪臣之子竟敢忤逆——」
身上落了两道视线。
一道浓烈,一道浅淡,却让吴博文像被掐住了喉咙,从心底升起寒意。
他晃了晃神,连忙命令手下。
「愣着干什么,违令外出,还不快抓起来。」
段竹闻言毫无反应。
他手无寸铁的坐在那,面色温和,好似束手就擒,一时却没人敢动。
高鸿信眉头一皱,两步上前拿过吴博文手中的请帖,仔细看过后,心中不免道。
「蠢货。」
「你骂谁呢?」
吴博文本就因着手下没动而气急败坏,听着这骂声更是怒火中烧。
高鸿信眉头一跳,不想竟将心里话骂了出来,顿觉爽快,将请帖怼到人眼前,指着礼部的印花跟归宁宫的印。
「看清了吗?查验完放行!」
吴博文接住请帖看着高鸿信带人而去,又仔细看了看,这才看清邀请的是陆兰玥与其夫君,写得清清清楚明明白白。
「吴都尉?」
身边的文官轻声唤道。
吴博文铁青着脸挥挥手。
文官上前,登记完人数,往后退一步,正欲放行,吴博文却忽地开口,「宫门内不得行车。」
他心中有气。
从小到大,在家中长辈耳提面命之下,吴博文没少遭受段竹的阴影,待人出事后,有种扬眉吐气地感觉。
只是可惜,没能亲眼看到人落魄的样子。
听说段竹腿残了,到很想看看那模样。
「宫门内十丈一亭,马车最远可禁于三亭。」
段竹陈述着条令。
面前之人神色淡然,嗓音清冷华丽,与从前他与人唯一一次搭话,别无二致。
让在他面前赔笑的自己像个小丑。
吴博文暗中咬牙,从前也就罢了,如今不过一个残废,凭什么还这样高高在上?
「二品之上才能停于三亭。」吴博文讥讽一笑,「还真当自己是大人呢?」他哈哈一笑,「段大人?」
吴博文压着声,满是报復的恶意。
「你当初在东宴上对我爱答不理之时,可曾想过今日?」
段竹目光这才完整地落在眼前之人身上,停了两秒。
「你是——」
吴博文脸色还没来得及变,忽听闻噗嗤一笑,清脆动听,随后隐约传来女子含着笑意地嗓音,「没事,突然没绷住。」
陆兰玥本来一直乖乖坐着,脑补出一大段两人间的前尘旧怨,结果突然来这么一出。
她不用看都知道外面那人得气死了。
「你继续,你继续。」
吴博文确实要气死了。
不自觉弯了腰身想看清车里的人,被帘子和段竹遮挡,只窥见小半张侧脸,白皙如玉,眼眸微弯,清冷里透着艷色。
眼前景物一晃,被下垂些的帘子和肩膀完美衔接,挡住了车中一切。
吴博文收回视线,与段竹对上。
方才平静的目光里隐含不耐,一如寻常地声音有些冷冽。
「大人是不清楚贵妃品阶,还是不认?」
这话落下,吴博文心中咯噔一声。
旁边稍微懂些的人都微微侧目。
如今宫中就两位贵妃,能称贵妃的也就陆家陆婉雪,另一位是安王殿下的母亲,柔妃。
他是料想这陆家女嫁给段竹应心有怨恨,又是女眷,真让段竹下马车也不会维护,才出此行为。
苍家这段时间为了丞相之位,本就谨小慎微,段竹这一句话就直接盖了两顶帽子下来。
「今日身体不适,难免糊涂,还请见谅。」
吴博文咬着后槽牙,将情绪吞进肚里,面上恭敬道:「请。」
段竹却没动。
他沉默须臾,「你叫何名?」
吴博文抬眸,对上段竹视线,忽地脊背发凉脑中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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