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重武轻文,如今对文臣堪称暴虐,你是天下文人之首,儘管前朝国破,可百姓心里有你,只是避讳不提。」
他说是天下需要李玉山,而非萧珏需要,苍生必须有一个李玉山,新政亦然。
后来李玉山拜别之际,又问了他一句:「那陛下呢?陛下需要什么?」
那头萧珏半晌无言,直到我察觉到李玉山都走了,才听见他喃喃,似在自语:「我需要一个顾行秋。」
我也时常想,为臣者,究竟要忠于君王,还是忠于天下。
萧珏继位,我居摄政王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这人又同我欢好,若没有往事,我便也是他的「帝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是萧珏故意放权于我,力排众议、在百官和天下那儿给我讨来的无上尊号。
可长夜漫漫,我又总看见另一道血色。
「你负了我,顾行秋!」
萧承仍穿着死前那件衣衫,满脸血泪,怒目而视,「你便如此么!你忘了我和你说过的话?」
「你忘了是谁救你?是谁把你从尸山里背回来!顾行秋,你竟要......负了我么?」
「王爷?」
我猛地回身,见身前茶盏已然凉的彻底。
堂内供奉着一尊金身佛像,莲花宝座下的灯火摇曳生辉,将佛像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宛若活佛降临。
一股檀香扑鼻而来,我垂眸握住杯盏。
那日萧承浑身是血,已然性命垂危,我俯下身,听见他说:行秋,替我守住这江山。
还有......杀了萧珏。
第61章 【顾行秋视角完】「萧珏......」
「往常王爷可是爱极了这盏杨柳青了。」 慧能嘆道。
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这茶早已经过了最适合入口的温度,已没了杨柳青留香的茶韵,有些苦了。
只是此刻茶味清苦,却能醒神。我恍惚片刻,才答道:「亦别有风味。」
慧能微微点头:「王爷心中有事,便别在老衲这儿废神了,且去吧。」
我不答,起身缓缓地走向佛像,双手合十,默念心咒。
有风来,忽听得松涛阵阵。
「大师可否......指点迷津。」 我听着外头的雪落声,突然开口。
「王爷,若是您不想去,大可以不去。」
我静默不语。
「对了,几日前菩提树上一截红绳断了。」
心口好像乍然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生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喉咙里泛起一股酸涩,如同有人将一坛陈年的老醋打翻在我舌尖,灌得人几乎快要溺毙。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但空气中似乎瀰漫着萧承血泪的气息,连带着萧珏策马而来时流了一地的血迹。
每一刻都像是在重复着那时的痛楚,我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痛感却无法分散内心煎熬。
「若王爷那儿的还安好的话,那便是小殿下当初来求的红绳断了,倒是可惜。」
「......都断了,」我哑着声开口,却是告辞,「大师,太久了。本王先走了。」
慧能愣了愣,点头应:「也好。王爷走好。」
我转身便走,正要抬步跨过门槛之际,听见禅房内慧能缓缓道:「王爷,你看此处,陈设简朴,一壶茶、几本经书,别无他物。老衲就只有这些,仍觉富余,知足常乐,人生在世,有些东西,又何必迟迟不放呢?」
我咽下喉间苦涩,没有回头,道:「除非,本王能无愧于当年春色,更无愧这十余年来生死不悔。」
「世间纷扰,皆因人心不定。王爷好走,老衲便不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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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便下了长生山,前往皇陵。
一路风雪作底,我却不觉严寒。
那日......萧珏似乎伤的很重。
我知道萧随恨极了他,可有护御司在,应也不会出事,只是萧珏却连夜负伤而来,我又觉得有些猜不透这人。
算上上回萧珏带我来看太后,这应是我第二次造访。
只是人事易变沧海桑田,早已经物是人非。
不知太后娘娘若是知道我夺了权不止,还伤了她的儿子将人圈在紫宸殿,形同软禁,会作何想法,想来定会心疼不止。
太后仍在那儿。
仍是如上回一般,对着佛像,恍然未觉。
其实称呼她为太后也不尽然对,因为当朝太后自先帝死后,便离了宫守在皇陵,这么多年从没入皇城一步。
堂内其实也只见佛像庄严肃穆,香烟缭绕。
只是这次,她身侧多了一方画。
上绘飞天仙女、神兽麒麟。
「娘娘仍在礼佛么?」 我踏了进来。
太后微微一愣,转头看我,又看向我身后,似乎在找什么。
「他没来。」
「为何?」
「陛下卧病,静养为宜。」
太后微微皱眉,起了身,道:「你什么意思?」
我避而不答:「听闻先帝曾有遗诏,本王特来取回。」
太后闻言,脸色骤变,她颤抖着手指向我,声音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你……你竟敢如此!你可知这是何等大罪?」
我心一沉,果然有那封遗诏。
「娘娘息怒。」
太后深吸一口气,平復了情绪,她缓缓坐下,双眼紧紧地盯着我:「哀家只问你,为何这么做?陛下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