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下情绪复杂,便仅答了一句:「你解决树上的。」

只是对方人数实在太多,饶是我已经拼尽全力,可看见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前赴后继纷涌而出,还是觉得一阵无力。

我只能和顾行秋汇合在一处,却发现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正渗出血迹。

「你受伤了?」 我伸手探查。

他却轻轻推开我的手,「无妨,没毒。」

又是一阵箭雨从四面八方向我们袭来。顾行秋的反应极快,猛地将我拉入怀中,一个旋身躲进一棵树后。

箭矢带着尖锐的哨音钉在了树干上,颤颤巍巍地没入木头之中。

就是这个间隙,无数剑刃直指命门。

眼见如此,顾行秋也扔了剑,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口,然后看向我:

「还好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瞥他一眼:「若你不来会更好。」

他轻轻一笑,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止住了话头。

我却气急了:「你又折回来做什么?」

「我知道他们人多势众,可任你一人受擒,我终归不是很放心。」

「你......」

「拿下!」

有东西捂住了我的口鼻,最后我只来得及看见顾行秋的口型,似乎在无声说,别怕。

黑暗中时间仿佛变得漫长而又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听见牢门被打开的声响,我方才彻底恢復意识,一束光线刺进了这片黑暗,我抬头望去, 见一人逆光而立。

我努力聚焦于那逆光而立的身影,随着他逐渐走进牢房,光线勾勒出一抹熟悉的轮廓。

还是看不清人,我便低头试着动了动身子,发觉自己被铁链锁在墙上,肩上似乎有伤口火辣辣地疼,应是林子里没察觉伤到了,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心头。

「阿珏。」

下一刻我听见上首那人沉沉开口,熟悉的嗓音里伴着令人心悸的惊惶,闯进我耳朵里。

我几乎是难以置信般,猛地抬头。

「祁子安......」

第20章 始者不如今

前朝国破,太子祁子安身死,是我亲眼所见的。

那时祁子安早已沦为阶下囚。

只是他仍接过我手中的鸩毒,轻轻摇晃着杯中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光。

「阿珏,你来了。」他的声音平静,我却无法直视他,慌忙移开眼。

他举起手中的鸩毒,又对着我一笑:「你能来,也还不错。」

他举杯近唇,目光最后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告别。

「殿下会后悔么?」

话音落下,便将杯中鸩毒一饮而尽。

我不语。

那药效发作得很快,只是一小会儿,他便疼得蜷缩在地上,发着抖。

「你......」他的声音在牢房里迴荡,却没有了下文。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天之骄子,万人瞩目的储君,潜逃三年,本可以安枕无忧,奈何被我一杯毒酒断送了性命。

我双手微微发抖。

「你当初不该回来......」 我哑声道。

地上那人看着我,眸里带着点儿不明所以的不甘怨恨:「......是吗?」

「咳咳......那便是吧,七皇子殿下......所言甚是。」

我心痛巨甚,却也只能紧紧掐着自己的掌心,不作言语。

他又笑了:「阿珏,你的难处我理解,可是你也曾说,这辈子国雠家恨一概不想管,只愿执马江山,逍遥一生。」

视线开始模糊,我听见他粗重痛苦的喘息。

那人匍匐在地上,黑血吐了一地,喃喃道:「射飞逐走,发蛰惊栖,填穴覆巢,伤胎破卵......」

这是师父在世时,时常教导我们的一句话。

他说为君者,切不可以恶易好,以私废公,可祁子安总也记不清,于是每逢师父提问,便只能拼命朝我使眼色,求助于我。

我站在那里,直到牢房再次陷入沉默。

地上那道身影终于不动了。

可他怎么会没死,怎么会没死......

「你怎么会......」我声音嘶哑,有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喉咙艰涩,说不出话来。

昔日我囚他于牢房,如今倒是我沦为了阶下囚。

面前那人缓步靠近我,声音低沉,仿佛是无间地狱里中传出的低语。

「怎么会如何?」

祁子安走近我,伸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庞,透着某种极致命的亲昵:「怎么会没死么?」

「昔日师父常说,我行事太过狠厉乖张,总是不如你仁慈温和,若日后没有你的辅佐,定是万古暴君。」

「那时我便想,若是我的阿珏做了御史大夫,监察百官,规劝君主,朝堂上不苟言笑,背地里却与我谈笑晏晏,那必定是诱人极了。」

我心里一骇,从他话里察觉出一丝异样来 「你什么意思?」

「李玉山早该死,赵慎也是,阿珏,从前我只觉得你仁善,却不想傻到这个地步。」

我错愕地看着他,良久说不出话来。

祁子安突然激动起来,魔怔一般抚着我的脸,滑过下颚 「我们重来好不好?我不与你争,你还是天子。父皇早该死了,我不怪你,日后你还做这个天下至尊,我为摄政王辅佐在侧,这天下是我们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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