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我的头绳。」
我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心疼。
我点了点头,示意颖儿转过身去。
她顺从地转了过去,乱糟糟的头髮枯燥打结,在月光下不甚好看。我小心翼翼地将头绳穿过她的髮丝,轻轻地为她扎起了头髮。
「好了。」我柔声说道,轻轻固定了头绳的位置。
这是我熹元二年前往长生山诵经拜佛,走尽了崖上三千台阶,为顾行秋求来的红绳。
还得谢谢那人当时将它扔了,我便一直揣着。否则今日这一关,可就凶多吉少了。
颖儿转过身来,手不自觉地摸向头顶。
「谢谢你,哥哥。」她的声音软绵绵的,还带着一丝哽咽。
「这次可小心点儿,别又掉了。」我若无其事地拉起她,「走吧,你方才说你家在那儿,是不是?」
颖儿的手湿哒哒的,紧紧握住我的掌心,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静,但始终年纪还小,露了些许惊惧:「嗯。」
她又带着我快步穿过之前的野林子,我目光刻意避开远处的身影,默默跟着她走。
那是一座废弃的观音庙,明明方才有人从里面蜂拥而出,如今却异常安静,似乎没人。
颖儿拉着我跨过了门槛。神庙内部昏暗而神秘,空气中瀰漫着一股奇异的香气,让人不由自主感到一丝恍惚,我默默屏了息,然而这股子宁静和怪异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我们踏入神庙的那一刻,仿佛有某种信号被触发,一群身影从阴影中涌出,迅速将我们包围。
「上!」领头一人干脆利落道。
其中两人上前一步,一人一边,迅速抓住了我的手腕。
一人从腰间抽出一根粗糙的绳索,缠绕在我手臂上,动作既熟练又粗暴,手下穿梭间麻绳紧紧束缚住我的手腕,每一次拉扯都一阵刺痛。
我挣扎不过,被强压着按下头去,听见上面那人道:「哼,还算你这个小婊子机灵。」
他似乎在对着颖儿说话。
余光里,我看见他朝着地下,扔给颖儿半个肉饼,
这人没有管我,只绑完之后,将我固定在一个庙里的石柱上,绳索的另一端则牢牢地系在石柱的凹槽里。
我挣扎了几下,但那只是徒劳,绳子像蛇一般紧紧地缠绕着我,让我无法动弹分毫。
我索性歇了下来,靠在石柱上,看着绑匪接二连三的出了庙门,又留下三三两两的黑衣人跳上樑柱,守着这破庙。
颖儿被留了下来,她捡起肉饼,小心翼翼地在领子上擦干净上面的尘灰,又一点点的往我这里挪。
她似乎在把自己的动静刻意压的很不是那么容易引起人的注意,挪了半晌,终于靠近了我,抖着手把肉饼子递在了我的嘴边。
那孩子费尽心思将我骗了来,却又把自己千辛万苦骗人得来的报酬给了我。
我轻轻咬了一口肉饼,随即偏过头「你吃吧。」
颖儿似乎很小声地抽噎「我不饿。」
我突然笑了,看着她的眼眸:「我也不饿。」
颖儿不说话了,她收起了那个来之不易的肉饼,也没吃,愣愣地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对我说,对不起。
第8章 永州事变三
我沉默了片刻,「不怪你。」
一个孩子,又能怎样呢?
哪怕稍有反抗,弱者付出生命的代价,而强者只当杀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痛不痒。
与其用命给后世英勇反抗者换来一个铁血的名头,还不如自己苟活下去,伺机而动。
颖儿低下头,泪水一滴滴落在地上,都快汇聚起一摊小小的水洼 「我...我没办法,他们威胁我,如果我不做,就会被...就会很惨。」
她哽咽着,声音带着明显的恐惧,显然回想起曾经的经历来。
我轻轻地嘆了口气「你......」颖儿看着我,我还是狠心问了下去「你的家人呢?」
如我所料,那小姑娘泪水彻底决堤了,几乎要嚎啕大哭起来「他们......他们都死了......哥哥、娘亲、爹爹,都没了......」
我的心一疼,暮色渐沉,我和颖儿都不再说话,某一刻我感觉到她的手悄悄地握住了我的衣角。
「睡一会吧,他们应该不会来了。」
颖儿听话的靠在我的肩膀上,始终还是个孩子,许是身心真的累极了,不过小会儿,她的呼吸就逐渐平稳,似乎进入了梦乡。
我轻轻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儘量让自己的姿势更舒适一些,宫三他们就守在外面,几次三番问我的意思,都被我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庙内的光线变得昏暗,黑衣人点起了火把,昏黄的光芒在庙内跳跃,投射出诡异的影子。
我闭上眼睛,也靠在了石柱上。
颖儿梦中似乎并不安稳,方才黎明,便揉着眼睛醒了过来。
见她醒了,我低声问:「这里是不是还关着其他人?」
颖儿微微点头,靠近我的耳边轻声说:「有几个被绑在庙的后殿,和我们一样,都是被骗来的。」
不出所料,恐怕这几日进入永州的人,都被零零散散地关了起来,颖儿方才说只有几人,想必这伙人网铺得众多,恐怕这儿也是他们的据点之一。
我环视四周,发现此时黑衣人并不多,夜深人静,零余的守卫们显得有些懒散,他们围坐在外面的火把旁,偶尔打着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