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自己要问苏笙,肯定不会这样大费周章,使了银钱贿赂内侍宫人,圣上知道应该是苏氏的人关心宫中之事,才会叫自家的子弟悄悄使钱。
苏家远在长安,对行宫的事情一无所知,只有苏月莹才有可能动这份小心思。能叫苏笙面带忧色,想想也知道不是什么抵万金的家书。
苏笙瞧了一眼茶炉,后悔自己怎么因为谨慎先灭了炉火,想找个什么藉口都困难得紧,「良娣也只是问问您身子如何,怕殿下君前奏对说了不合您心意的话。殿下也请内侍过来传了些话,问您今日怎么突然动怒,不容襄王多活半刻。」
往小了说,这是关心圣上的安危,往大了说,这就是窥伺帝踪,更遑论苏月莹心中提及的那桩事情与襄王所谋之事别无二致,就算是为了苏家,她也不能全数说出来。
苏笙本以为太子只是私德有亏,但没想到他有朝一日竟还有这等野心,「臣女又不是太医,也并非是住在您心腹中的应声虫,这些事情我怎么知道,含糊着回了几句,就叫他们回去了。」
「这话说的不对,你虽不是人腹中的应声虫,但要问这些,朕也会叫元韶调一份脉案给你。」圣上含笑道:「小姑娘,你只是没有说实话罢?」
第44章晋江文学城独发……
被圣上这样注视着,苏笙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几乎是将茶盏从天子的手中夺了回去,「您说了这么多,不会觉得口渴吗?」
「你现在的胆子愈发大了。」
圣上话中并无多少责备的意思,苏笙不知圣上说的到底是她与自己的庶出兄弟互通有无,还是在说她居然敢从他的手中抢东西。
「其实……」苏笙又倒了一杯茶,她侧身的时候能感知到圣人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我也只是告诉他们,圣上已经大好,高热已退,除却这些,什么也没同他们说。」
那毕竟是她的血亲,圣上要是知道苏月莹在信里的话,她说什么也没告诉家里人,怎么可能令人信服,「东宫与良娣一直很惦念着陛下,又怕这个时候惹您生气,所以才这样关心,还请圣人不要多心。」
皇帝颇感意外:「朕的伤你也是知道的,你……为什么同他们这样说?」
他请脉与换药都是不许外人瞧见的,苏笙所见,无非是一个受了重伤的君王,她根本不会知道自己身上的伤严不严重。
「臣女在书上曾见,中原主弱,而天下共逐之,」苏笙坐在圣上的对面,直视着他的眼睛,美丽的容颜上流露出些许担忧,「您是天子,至尊必定最强,若是叫人知道九鼎不稳,宫中与边境恐怕会生出什么祸事。」
那些血流成河的日子即便已经被时间磨灭,但是在苏笙的心中,仍旧是一段不可触及的可怖回忆,出于私心,她不愿意让皇帝陷入当年废帝那样的境地,也不希望太子伏诛,苏家祸延三族。
「若说我有什么目的,」苏笙莞尔一笑,「无非就是盼着您身体强健,安安稳稳地回宫理政罢了。」
她做的这些事情若是由别人做来,皇帝面上或许不会觉得有什么,但暗中却要记上一笔,但是由苏笙这样的女孩子说来,仿佛这些话就像是从她心底里流淌出来的一样,并无半分虚伪。
叫人像是吃了饴糖一样,甜到了心,那些责备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她这样的姑娘又有什么复杂的心思呢,偶尔做些犯禁的事情,也不过是因为不想给太子妄念罢了。
何况扪心自问,他自己难道就不曾存了教唆放纵的心思,想由她的手将自己病重的消息散出去吗?
「你今日是吃了多少蜜糖?」她私自传递消息,还这样明明白白地同他说了,圣上却只是将视线转移到她的唇上,「或者是用蜂蜜做了口脂,才能这样讨人喜欢。」
他有心想尝一尝那女郎柔软的芳唇,但苏笙却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想法,重新回去看着她的茶炉,安心做一个侍茶的宫人。
「等到回去之后,你先在南熏殿住着罢,」圣上瞧见苏笙惊异的神色,颇觉无奈,「现下局势还不安稳,你一个人住着,叫人如何放心?」
「还有阿瑶呢,我们两个做伴,无需圣上您挂怀。」住在南熏殿,那算是怎么回事,按照规制,就算是皇后也不能与圣上同起同居,只是想起温舟瑶,她也不免有些担心,「不知道阿瑶怎么样了,她一个女郎,身边又没有守军护卫,这可怎么得了?」
「你总有许多空閒去担心别人。」他淡淡地责备一句,又回去瞧那些总也批不完的摺子。
苏笙总怀疑圣上说这话似乎有什么言外之意。你有心情担心别人,怎么就不知道关心朕吗?
她想想又觉得自己多心,圣上这样的人,怎么会同她说出近乎吃醋的话来。
因为圣上身上有伤,车驾行得极为缓慢,一日的光景才到行宫,皇帝说是乏了,免了臣子们的请安,只叫这些王族贵戚们在门外磕一个头,让内侍监立在帘内回一句「圣躬安」,就算见过了。
苏良瑜将苏笙的亲笔信递到了东宫面前,太子对圣人的身体状况也说不上有多么了解,御前的内侍说,苏娘子衣不解带地照料了圣上一夜,也染上了风寒,被圣上留到了南熏殿暂且住着。
他见不到人,虽拆开信瞧了,但也是举棋不定。
「衣不解带……」见字如面,太子看着这娟秀的字迹,内侍监的话又在脑中迴响,他勉强压下自己心中那作祟的占有欲,「孤不在圣上身边,亏得有她在阿耶身边替孤尽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