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今攥紧了双拳,背过身去,默默地吐了一口血。
「我是问你的朋友当中,」聂未想了想,修正刚才的问题,「漂亮,多情,敏感的,那类女孩子。她们在想什么。」
聂今皱起眉头:「漂亮,多情,敏感——这种女孩子我最讨厌了。对你好的时候可以口对口地帮你做人工呼吸,不理你的时候当你是瘟疫!忽冷忽热也就算了,你根本就不会知道哪里惹到了她,她也不会告诉你。我一旦发现有人是这种性格,立刻疏远,免得麻烦。当然,她们也不和美丽开朗,多才多艺的我做朋友,否则只能更加衬托出我的可贵。」
聂未感觉谈话没办法进行下去了:「算了,你去睡吧。」
聂今才不走呢,一把夺走哥哥手里的滑鼠扔到一边,又按住他的膝盖,不许他转身面向电脑:「为什么问我这种指向性很明显的问题?你遇到了漂亮,多情又敏感的女孩子?不会啊,你问的是我这个年纪……你没谈过恋爱,然后现在遇到了一个和我一样大,漂亮,多情又敏感的女孩子——哥!你半世英名还要不要了!」
聂未把她的手甩开:「胡说什么——难道我只能活五十六岁。」
「……这根本不是重点好不好!」聂今又激动起来了,「重点是这种女孩子很棘手,就凭你……算了算了,还是让我教你两招——」
「聂今,你给我闭嘴,听清楚。假设我有一个病人。」聂未淡淡道,「因为不肯剃头所以拒绝手术。但是今天另外一位小病人出院时哭闹得很厉害,她居然把头髮剪下来送给那位小病人——我实在想不通其中的逻辑。」
如果是普通的病人,应思源并不会管她为什么突然把头髮给剪了;但闻人玥是伍宗理的外孙女,他就上了心,晚上有病人家属打电话来致谢,他又打电话给护士长询问,才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聂未,阿玥和老师一样,有一颗博爱的赤子之心啊。」
三十九床的脑瘤患儿,只听应思源话的那个小妹妹,全部疗程已经结束,但是因为头髮全部掉光了,所以不愿意出院,不愿意回学校。
她父母买来了发套,已经是倾囊所有,能买到最好的了:「将就戴着吧,很快头髮就长出来了。」
她嫌不像真的,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扔在地上踩,非要自己在治疗前的那头乌黑秀髮。
心力交瘁的父母和护士们都说:「这孩子,好不容易治好了,怎么拿自己的身体来糟蹋呢!这隻有应医生才劝得住。」
「这个时间他们都在手术室,不好为了这个事情打电话。」
想着她闹一会儿就没力气了,护士们很快散开,各忙各的去了——不可能为了一个病人置其他病人不顾;只有那对父母相对而坐,默默嘆气。
「你们都不爱我。」小小的孩子,居然能哭出这样惨澹的眼泪,「你们都不爱我……」
闻人玥跟着查了几天房,知道这家人的经济情况并不宽裕。也有媒体想要采访他们的困苦处境,号召社会捐款,他们却坚决拒绝,不想孩子曝光,影响到将来的生活。
顶级无痕的真发套至少需要六千元,这还是一年前非定製的价格。
钱她有,但他们未必肯收。闻人玥内心挣扎了好一会儿,悄悄走过去安慰那蹲在病床下哭泣的小妹妹:「别哭啦,多丑呀。」
小妹妹抬起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望着「预备护士」闻人玥。
她亦钻到床底,牵起小妹妹的手,放在自己的头上,悄悄问她:「你摸摸,姐姐的头髮好不好?喜不喜欢?」
小妹妹抽噎道:「喜欢……我以前头髮也很好的……」
「姐姐的头髮送给你好不好。」闻人玥对她笑,撒了个小谎,「姐姐的头髮这么好,拿去定製一顶头套,一定很漂亮很合适,也不会很贵,几百块就可以了。」
小妹妹摸了摸闻人玥光滑浓密的黑髮,立刻破涕为笑:「真的吗?我以前的头髮很长很长的。」
「好。能剪多长就剪多长。你看,姐姐都这么爱你,爸爸妈妈更爱你哦。」闻人玥亲了亲她的面颊,「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医生护士老师同学大家都爱你,别哭啦。」
患儿父母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床边,听见了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子在床底的对话。他们理智上知道不能要,但却没有办法拒绝,不想多伤害女儿一次:「这……太过意不去了。」
「没关係。」然后闻人玥就把辛辛苦苦留了一年的头髮给剪了下来,交给千恩万谢的患儿家属,「反正我想换个髮型很久了。我知道有一家精品店专门定製假髮,做的很漂亮,我把电话抄给您,说是闻人延介绍的一定会有折扣。对了,我给您一张我爸爸的名片吧。」
在商言商,哪里来的折扣。她又马上打电话给母亲,请她想办法:「能讲讲价吗?太贵了他们负担不起。」
匡玉娇觉得她傻:「也就是说要我先偷偷地付大部分嘛。钱都无所谓了,不过你根本不需要剪头髮送给她,太衝动了。这种发套的珍贵之处在于手工与设计,你那头髮好是好,剪下来只值一千元而已,生在我女儿头上才是无价之宝。」
闻人玥先是不语,尔后轻声道:「妈妈,那个时候——你也曾经剪头髮送给我啊。妈妈送头髮给我的时候,我好感动。我觉得她也会感动的,不会觉得没有人爱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