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芯的心也随着他的呼吸一揪一揪。
「他在变得透明化。」景修白说,「他快要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池芯喃喃地说,「有没有发现是因为什么?」
景修白在后视镜中垂下眼。
他的沉默表明了他的回答。
池芯缓缓握紧放在膝盖上的手,昨天入梦的少年笑意嫣然,那细微的颤抖和眼泪都历历在目。
怎么会突然消失呢?
不是还说让她今天去看他吗?
怀着不知道是悲伤,还是愤怒,池芯从下车起气势惊人锋锐,一路杀进乱成一团的研究所,却没有一个人敢挡她的路。
到了娄辰的病房外面,景教授和赛若夫妇都在里面忙碌,池芯再不耐烦,也耐着性子穿上层层防护,才从通道中走了进去。
郁襄和景修白留在外面,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景象。
略过景教授他们,池芯一眼就看到了和前几日一样躺在床上,却几乎能透过脸看到底下枕头的少年。
「娄辰?」池芯轻轻唤了一声。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在听到她的声音之后,娄辰的脸一下子更透明了几分。
她眼中浮现出惶惑的神色,怔怔地看向景教授。
景教授嘆了口气:「小池姑娘,到了这一步,我们不得不以最荒谬的猜测下出结论。」
「有多荒谬。」
「这个娄辰,很可能不是本体。」景教授说,「种种迹象表明,他现在很可能处于没有实体的状态下,根据他特殊的精神异能,我们有理由猜测,躺在这里的,只是他的精神体。」
池芯瞳孔微缩,她想起一些细节,之前景修白多次表示外物无法在娄辰身上留下痕迹等等。
「就算是精神体,也不应该这样无缘无故地变透明吧?」池芯又看了一眼娄辰,「对现在的情况,你们有什么猜想吗?」
「的确有。」这次回答的是赛若,「一直很稳定的精神体变透明,我们猜有两个原因,一个是他的身体受到了伤害,让他无法再维持精神离体的状态。」
池芯眯起眼:「最可能保留娄辰身体的……」
「是拉斐尔。」赛若低声说,「娄辰的身体,很可能在拉斐尔那里。」
「也就是说,很可能拉斐尔对他的身体做了什么。」池芯深吸口气,「还有另一种可能呢?」
「另一种可能很小。」景修白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除非他自愿通过这种方式转移自己,不然解释不通。」
「转移自己?他要去什么地方么?」池芯问。
「现在我们对此一无所知。」景教授缓缓地说。
池芯喉头一哽。
「不好!」鲜少出言的艾伯特突然发声,声音里隐隐有种惊恐,「他要彻底消失了!」
池芯猛地扭过头,果然在他们说这几句话的工夫,娄辰透明得就只剩下了一个隐约的轮廓。
「娄辰!」
池芯直接向床上扑去,可饶是她这么非人类的速度,也无法挽留住娄辰的消失。
她想要抓住娄辰的手,却只抓住了一截被子。
「滴——」
仪器检测不到生命信号,波浪线在一声滴响过后变成直线。
娄辰就这么在几个人的眼皮子底下,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了。
一片沉默。
旁边的研究人员,连景教授都不禁露出了迷茫中夹杂着绝望的神色。
他们盼了那么久,才将让末世结束的希望等来,娄辰就是病毒母体,这点没有什么人不知道。
然而就这么短短几天,又生生摔碎了他们这种希望。
可怕的从来不是绝望,而是明明拥有希望了,却眼睁睁看着这希望在眼前消失。
病房里和外面甚至传出了低低的啜泣声。
「我们完了。」有人喃喃自语,「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疫苗永远都研究不出来了。」
他这么一说,更多原本没哭的人都哭了起来。
连景教授都忍不住红了眼睛。
在一片如丧考妣的哭泣中,池芯的面无表情就显得格外显目。
「现在还没到哭的时候。」
她之前一直担心惶恐,但当事情真的发生了,她反而冷静下来。
扫视一圈周围的人,她将视线定在景教授身上:「之前娄辰还在的时候,应该提供了不少研究资料吧?先全力攻克那些。」
景教授发红的眼睛看向她:「但是没有他本人,再多的实验猜想都无法得到证实。」
「那就找到他本人。」池芯的尾音铿锵落地,「我们之所以聚集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疫苗么?」
一双双迷茫的眼睛向她看来。
「娄辰的身体在拉斐尔那里,这可真是太好找了。」池芯冷笑一声,「我能把娄辰从他那里夺回来一次,就能夺回来第二次。」
研究人员面面相觑,啜泣声却渐渐停下了。
「是啊。」有人怔怔地说,「这可是战神池小姐,就是她在战场上把丧尸王夺过来的。」
「她还召集了全世界的战力,一定可以攻进拉斐尔的老巢。」
「没错,丧尸王不是彻底消失了,他的身体还在,他一定是回去了。」
「我们的希望没有消失。」
「不,是我们的希望从未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