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只剩下了三个人,池芯半蹲在林老闆的另一边,也不主动开口。
在这场谈话中,毕竟是他们父子俩的主场,池芯不明白为什么会将自己留下来,但她也不至于那么不识趣。
「阿凤。」林老闆淡淡出声。
容凤低低地嗯了一声。
林老闆的嘴角勾了一下,又很快拉平,「到这个时候了,还不肯好好叫我一声爸爸吗?」
「我……」
容凤声音沙哑,让池芯一时都没听出来是他自己的声音,他只说出这一个字,就再次沉默下来。
林老闆睁开眼,有些空茫的黑眼睛映着头顶澄澈的天空,恍然有些气质干净的错觉。
「那个女孩注射的,应该也是完美药剂吧。」他说,「如果不是今天,我都没有看出来,她居然有异能。」
说起这个池芯就一阵后怕,她当初只是凭藉电影里给的信息,知道姜从筠能通过那管药剂获得治疗异能,完全不知道药剂还有完美不完美一说。
只能说……幸好那时候剧情还在线,要是因为她的莽撞不小心弄死了女主,这世界还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容凤不答。
林老闆转动眼珠看向他,「其实我又何尝不知,这东西是逆天而行,即使是号称完美的药剂,谁又能保证,无法对使用的人产生任何副作用。」
容凤回视他,从池芯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他眸底潜藏的痛色。
「既然这样,你何苦要执着于此。」他说。
林老闆想笑,但是他的心臟缺了大块,这一提气,差点就直接窒息。
他喘息着说:「傻孩子,在这个世上,只会看你是如何活着,通过什么手段,那都是你的本事。」
容凤张了张口,又闭了起来。
「我知道你和我意见不合,我们父子两个,从你出生开始不像父子,倒像是天生的对家。」林老闆说,「我没有和你说过,你不想听从我的安排,非要自己打下一片天地,我其实很高兴。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自己出来闯荡,才有了今天的我。」
他虚弱地闭了闭眼,又提起一口气,「我无数次地敲打你,是希望你能换一种思维,你不愧是我的儿子,有天赋,有能力,但是你的仁慈和软弱只会让你止步于此,你明明能有更大的前途……儿子。」
说完这长长的一句话,他艰难地咳嗽起来,每一下喘息都像是破旧的风箱。
容凤挺直的身体发出细微的抽搐,他几次张了张口,却又一字无法吐出。
他眼神痛苦,放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握拳,池芯实在看不下去了,试探着开口:「林老闆,也许阿凤想要的不是更大的前途,只是人生在世,想要图一份心安。」
容凤连完美的异能药剂都能面不改色地拒绝,又怎么会坦然接受林老闆所谓的「更大的前途」?
从这句话能看出来,这父子俩根本的问题就在这里,没想到到临死前都在纠结这一点。
林老闆对儿子的期待,更像是一重枷锁,让人只想逃离。
林老闆瞳孔眯了一下:「心安么……」
一直无法表达的容凤,突然重重点了下头。
「罢了。」林老闆嘆了口气,转移视线看向一旁的池芯。
池芯浑身一凛,条件反射地想要戒备,花了几秒钟才将自己调整过来。
「池老闆……池芯。」林老闆轻轻笑了一声,「当初见到你,我就知道你不简单,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不简单。」
他老谜语人了,池芯虚心请教:「我是哪里出了破绽?」
林老闆却不答,他微笑的脸突然变了一下,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咳咳咳,咳咳。」
容凤立刻伸手抚上他的前胸,可是他连心臟都露在外面,这举动根本毫无作用。
林老闆举起完好的那隻手,阻止了他。
「阿凤,这么多年,你受苦了。」林老闆的声线已经有些不稳,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用尽全身力气,「爸爸从来……没有给你过你真正想要的,希望这一次,我能帮你一次。」
「池芯,林某唯有一个请求。」他没有回头,用颤抖的声线一字一顿,「那天晚上回到市场,你答应我的事,你要做到。」
池芯一愣。
「如果你做不到,我将化成厉鬼,生生世世纠缠于你。」
林老闆一眼都没有看向池芯,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一直看着容凤,他的目光空茫,隐隐含着一丝期盼。
容凤面色痛苦,他胸膛剧烈地起伏几下,艰难地张口:「爸……」
林老闆似乎达成了什么夙愿,他浑身的力气猛然倾泻出来,瞳孔里的焦点一点点地消失了。
裸露在外的半颗心臟逐渐停止了跳动,他嘴角上扬,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慈爱和欣慰。
林老闆死了。
容凤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他缓缓地垂下头,将额头抵在父亲残破的胸口上,嗓子里挤出剩下的那个字。
「……爸。」
池芯眼眶有些发酸,她别开头,看向其它方向。
郁襄正在比比划划地和领头的白蚁作交流,但是从双方的反应来看,他们谁都没听懂谁。
列昂尼德不断地想往这边看,都被陈邢掰过了脑袋。
姜从筠坐在一旁休息,永宁低垂着头靠在一棵树上,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