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芯正暗自警惕着他有什么后手,视野中却站起来了一个晃晃悠悠的人影。
景修白也从后方走过来,两人都不动生色地看着清醒过来的容凤端起了枪。
林老闆浑然不觉,他看着池芯,露出一抹带血的笑容:「你以为你们这就赢了么?」
「砰」地一声。
就像他给容凤扎入神经麻醉剂时,对方不可思议的神色一样,当容凤的子弹精准地射入他的胳膊,他也露出同样惊愕的神色。
池芯轻声说:「我们打赢你不算赢,但是当你儿子都站在我们这边的时候,才是你彻底输了。」
林老闆脸色白得好像要消失在这个世间,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向他射出这一枪的儿子。
容凤脸色冰冷,手势极稳,似乎没有因为攻击目标是他的父亲,而产生一丝犹豫。
在他的眼中,池芯看出了前所未有的怒火。
「这就是你在外面学到的东西吗?」林老闆声音发颤,「向你的父亲开枪?站在你所谓的朋友那边?」
容凤大步走过来,和他的父亲当面对峙,「我射击的不是我的父亲,而是一个以我父亲之名,妄图掌控我人生的暴君。」
林老闆目光一颤,受伤的那隻胳膊软弱地垂落下来,淅淅沥沥的血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到戈壁的土地上。
容凤犀利的眼睛盯着他,「你威胁我的朋友,就是为了得到那一支不知道是真是假的异能药剂?什么给我用,你是不是觉得一针不够,还要再来一针?大可以不必打着我的幌子,这让我噁心。」
池芯目力优秀,她清晰地看到,林老闆本就不稳的身形又晃了一下。
见这父子俩对上了,她从巨蝎身上滑下来,抬手敲敲动硬的壳:「这东西死了吗?」
「死了。」景修白言简意赅。
他不看向池芯,只是盯着对面,刻意逃避现实的模样看得池芯有些好笑。
她戳戳景修白,「还害羞了?我真没嫌弃你,噗。」
倒也不是想笑话他,男主在电影中的设定本来就不是高武,冰系异能虽然强大,但是受限较多,更多时候还是靠脑子取胜。
但是一想到一向冷静睿智的男主被蝎子一钳子挥飞的景象,她无法阻止涌上来的好笑。
景修白的脸色更加僵硬,还掺杂着浓浓的懊恼,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那一刻怎么就那么蠢,明明有几十种方法能拦住巨蝎的攻击,却非要自己亲身上阵。
看池芯那样子,估计这个砍一时半会儿过不去了。
池芯见他「害羞」得这么厉害,本着爱护男主的心态,看看他确定真没有受到太大伤害,就笑眯眯地继续关注对面的父子局。
景修白一抬头:?
为什么,莫名觉得刚才池芯的目光有些……慈爱?
沟壑对面,林老闆看着这个比他还要高大,也比他还要冷酷的儿子。
「你为什么就是不懂。」他喃喃地说,「我为什么要打拼下一片商业帝国,为什么要得到那支异能药剂,真的是为了我自己吗?我还有、咳咳,我还有多久好活?!」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一边向容凤发出撕心裂肺的质问。
池芯看不到他的面容,但是能看到容凤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她猜林老闆应该是吐血了。
容凤紧紧抿住唇,他目光几次变换,最终定在有些复杂的神色上。
「既然知道自己没多久好活了,就别替别人操那么多心了不好吗?」容凤的语气软了一些,「你蝇营狗苟,百般心机,最后又有什么用?这些你能带下去吗?」
林老闆猛地抬头,咳得通红的眼睛显得有些可怜。
「你到现在,还是以为我在为了我自己吗?」他嘶哑着说,「这么看,是我在你面前,从未留过什么好印象罢。」
容凤沉默。
林老闆嘆了口气,声音有些发颤,「你真的不想得到异能?」
容凤摇头:「不想。」
「为什么?」林老闆问。
容凤给出和当初给池芯时一样的答案:「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普通地过完这一生,不想成为神,也不想成为怪物。」
「不想成为怪物,不想成为怪物……」
林老闆咀嚼着这句话,发出惨然的笑声,「也罢。」
两人相对沉默半晌。
池芯等了一会儿,看他们俩一直在大眼瞪小眼,估摸着差不多谈话结束了,扬声说:「阿凤?」
容凤回过神来,他望向池芯,眼里蓦然流露出一种浓烈的情感。
但随即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回道:「还有绳子吗?」
池芯从空间里掏出一卷绳子,远远地冲他扔了过去,容凤一把握住,回头看了一眼林老闆。
他犹豫一下,还是来到林老闆面前蹲下。
当他们顺着绳子来到这边后,池芯发现,林老闆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
不是那种外貌上的改变,而是整个人的精气好像都被抽空了,眼神都是木然的,更加一副命不久矣的表现。
他唇边还带着一丝血迹,可见刚才果然是吐血了。
池芯看他这样有些可怜,但是对这人实在无法生出同情之心。
注意到她的目光,容凤欲言又止,他求救地看向景修白。
「走吧。」景修白拍拍池芯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