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娜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别动!再进来……我就弄死你!」
那道人影顿了顿,还是坚持从外面爬了进来。
沃娜惊恐地看着这个包裹在一身黑色里的人,手里的扳机就要再次扣下。
「能有胆子说弄死人的话了,有长进。」
熟悉却有些虚弱的声音从斗篷底下传来,沃娜瞪大了眼睛。
一隻纤细白皙的手伸出,兜帽被掀下来,露出池芯的脸。
她脚下一错,扶住窗框保持平衡。
看着沃娜不可置信的眼神,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发苦。
「没想到,我千辛万苦从悬崖底下爬上来,没被那些人抓到,倒是栽在了你的手里。」
池芯真是哭笑不得。
上一次为了不让李成发现端倪,子弹只是擦过了他的身体。
而现在她却结结实实地吃了一颗。
她万万没想到第一次吃瘪,居然会在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性手里。
嘆息一声,池芯甩了甩头保持清醒,假装将手伸进口袋,找出麻醉子弹的解药吃下。
她可不想向李成一样,落个半身不遂的下场。
做完这个动作,她就支撑不住了。
用最后的力气脱下身上的披风,一甩手将它直接扔下悬崖,池芯艰难地坐到床上。
「帮我保密。」
说完这四个字,她就控制不住身体的发麻,直接倒在了床上,意识陷入迷蒙。
剩下一个怔怔的沃娜,半晌才缓过劲来。
她收起枪,慢慢地走到池芯床边。
看着她陷入沉睡时,和普通女孩没什么两样的睡眼,她的眼眶突然湿了起来。
池芯感到意识在虚无的空间中向下坠,这颇为熟悉的感觉让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锵然一震后,她睁开了眼睛。
还是昏迷之前的房间,只是屋外没有了呼喊的声音,也没有了沃娜。
她坐起身来,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抱胸站在一旁的娄辰。
看到她醒来,准备迎接她吃惊目光的娄辰愣了愣,「你不惊讶吗?」
池芯揉揉头,感觉还残留着之前的晕眩,「同样的把戏,耍两次就没意思了。」
娄辰沉默一下,突然恶狠狠地瞪着她,「你昨天为什么强行突破我的意识?今天还一直都不睡觉!」
「你把我锁起来,还不允许我撬锁吗?」池芯翻个白眼,随即若有所思,「原来你操控人梦境的能力,是需要依託睡眠来执行的吗?」
娄辰噎了一下,他转换了话头:「一天过去,你转变主意了吗?」
池芯抬头看他一眼,在他细长阴冷的眼睛中,她仿佛看到了隐隐的期望。
她沉思一下,「如果你的目的只是统治世界,以你自己的能力很容易就能办到,你为什么一定要找个帮手——又为什么一定要找我?」
娄辰垂下脸,看不见那双眼睛的时候,他看起来还只是一个纤细的少年。
「你很特殊。」娄辰说,「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也是从那个实验室出来的吧。」
池芯不予以反驳,她默认的态度倒是让娄辰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
「从那个地方出来的,为什么还要坚持自己是个人类?」娄辰说,「我过够了那种人为刀俎的日子,只有当自己也手持镰刀,才能真正不为人宰割。」
「你憎恨什么人,就让自己也变成那样的人吗?」想起梦境里那个金髮男人的话,池芯直直地看着他,「你明明从心底也认同自己是个人类。」
娄辰仿佛被戳中了内心的软肋,他脸色倏然狰狞起来,「就因为我是人类,我才无法忍受这种低劣种族的存在!」
「你在这个地方待了两天,还没有认识到人类有多噁心吗?他们是不是很噁心?」娄辰压抑着声音,抬起的眼瞳中充满风雨欲来的血腥意味,「这么噁心的东西,你为什么还要维护他们?为什么不想看着他们毁灭!」
池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他即使拥有强大力量,却被仇恨碾压得满是废墟的内心。
「人类是有很噁心的一部分。」池芯说,「但是还有另一部分,他们值得活下去。」
娄辰盯着她,「这么说,你确定要和我作对了?」
池芯绷紧了全身的神经,「我希望我们不是敌人。」
「呵。」
娄辰低低地笑了一声,殷红的唇勾起诡异的弧度。
这两次见面时有些中二和单纯的少年不见了,此时站在池芯面前的,恍然又是初见时危险艷丽的丧尸王。
「你已经做出了你的选择,我不逼你。」
明明就站在面前,娄辰的声音却倏然远去。
「既然如此,我送给你的礼物,也该变一变了。」
什么?
一听见他说「礼物」这个词,池芯条件反射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又想给我找什么麻烦?」
听到她的问题,娄辰古怪地笑了一下。
池芯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淡去,飘荡的意识猛地回到了她自己身上。
她睁开眼,看到了一脸担忧地看着她的沃娜。
「什么时间了?」池芯一翻身从床上下来,看向窗外半明的日光。
「大概是中午了。」沃娜说,「因为昨天晚上的事,今天没有让我们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