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问你一遍。」周禹严肃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你真得跟裴老师谈恋爱了?真的?不是炒CP?」
程洛轻嘆:「你已经问我第一百遍了。」
周禹:「这是严谨的学术态度。」
「如果不是你追问我休播那几天去哪了,还非要我发定位给你,我也不会跟你说实话。」程洛说道,「所以你觉得我怎么撒谎骗你?」
周禹那边登时沉默。
程洛隔着手机屏幕向他传去安抚:「CPU还好吗?」
周禹长长一声嘆。
其实在看到实时位置的时候就已经没什么可怀疑的了,但是他还是不死心多问两句。
「虽然我之前是跟你开玩笑说不如假戏真做……」周禹说道,「但是你想好了吗?」
程洛眼底的淡淡笑意忽地凝了凝。
然而只是一瞬,这份迟疑便消失不见了:「想好了。」
「……」周禹斟酌着话语,「我不是给你泼冷水啊,你们俩是两个世界的人,你这个人对感情又认真,我就怕到时候有什么,你接受不了。」
程洛心想,还能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呢?已经分手过一次了。
他始终沉默,还是没有把两年前的那段经历说出来,更不敢说其实已经是破镜重圆的第二次恋爱了。
他知道自己这位发小虽然看似大大咧咧,虽然一直在他背后默默跟他一起摆烂式经营岌岌可危的工作室,但是实际上很希望自己能过得好。
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当初已经跟裴予有过那么一段纠缠苦涩的过往,肯定能急得跳起来。
「没关係的,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程洛无意识地玩弄着面前的泡泡,「就算最后还是不成,我也没关係。」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
这两年他欠裴予和雪团的太多了,最起码在裴予还愿意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要儘可能还上。
那段跟裴予被迫结束满是遗憾的感情,他不甘心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放弃了。
还有雪团。
裴予当年的敌人是枪,程大林是子/弹,共同给雪团带来了不可逆的伤害。
他的理智让他知道自己不该背负程大林所犯下的错误,但是这不影响他认为自己必须要陪在雪团身边,即使不是偿还错误,他也舍不得丢下它。
所以无论如何,他还想试试。
即使试过以后,这段恋情终究只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无疾而终,最起码不会后悔,不会像过去两年那样,总是午夜梦回时设想,如果他那天没有选择消失在裴予的世界里会怎么样。
周禹的CPU许是在这几天干烧得厉害,居然没察觉出「还是不成」这句话中的「还是」两个字另有微妙的意思。
「唉,行,我知道了。」周禹提了提气,说道,「兄弟,我一定支持你的决定。我也只是担心,其实也不一定,只要够爱什么都不是事。两个世界的怎么了,你往他的世界走一步,他往你的世界走一步不就成了?」
程洛淡淡笑了笑。
他知道根本没有这么简单,但是没什么关係,这世界上又有哪两个人之间是那么简单的呢。
「哦对了,这事暂时还是得保密吧?」周禹说道,「说实话这是我的私心,你俩要是好好的自然没什么。万一裴总他将来辜负了你,一句不好听的话就能让你陷进泥潭里。」
周禹小心道:「虽然我这个外人不应该质疑他对你的感情,可是兄弟我不得不替你防一手。」
程洛轻轻「嗯」了一声:「我会保密。」
顿了顿,又补充道:「也会让他保密。」
周禹这才放心了。
挂断了电话,程洛看向浴室的天花板,慢慢闭上眼。
周禹会有这么多担心很正常,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周禹担心自己会受伤害,跟其他人觉得自己只是裴予一时兴起的小情人是一样的出发点。
程洛勾起唇角,嘆了口气,一时也不知道该像别人一样替自己担心,还是该可怜裴予因为身居高位,就被所有人贴上了一个「这样的人怎么会有真心」的标籤。
洗漱完,程洛穿好睡衣,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裴予没有发来消息,也不知道晚宴结束了没有。
程洛想起酒桌上有人大老远带来了珍藏的好酒,也不知道烈不烈。
他不清楚裴予的酒量怎么样,只知道因为防止偏头痛发作,裴予是很少饮酒的,即使场合需要,下面的人也会安排酒性柔和的酒。
程洛后知后觉地有点后悔,心想不该让裴予再回席去,万一那瓶珍藏好酒性子太烈,他又多饮了几口,诱发偏头痛发作就不好了。
他想了想,给小胡发去了消息,问散席了没有。
小胡很快回答,说半小时前就散了。
程洛一怔,见这半小时里裴予没有给自己发消息,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他原本想问问小胡在散席的时候裴予看起来如何,但是转而又想到,裴予那个性子恐怕无论多么不舒服也不会在人前表现出来,于是就放下了手机没有问。
还好他知道裴予的房间被安排在了哪。
他简单套上卫衣,没有穿羽绒外套,顶着还有些湿润的几绺额发,悄默默溜出门去。
裴予的房间向南,跟自己的房间就在斜对面,要不是刚刚在浴室里泡着,估计能听到裴予有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