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夏天无点点头。

慕之明:「多谢,再过几日,我怕是得劳烦夏大夫照料了。」

夏天无担忧地问:「侯爷,你这是打算做什么啊?」

慕之明笑了笑:「我想尽我所能,救将军出狱。」

正月初九,百官面圣,太和宫门开,沐熹微晨光。

宣政殿,太子傅启端坐在金碧辉煌龙椅上,他手扶两侧,觉得寒冬之日,此椅着实冰冷彻骨。

他终归是想浅了,这把椅子,岂是在冬日之时才冰冷彻骨。

太子俯视,见众臣百官左右列位,皆恭敬地低着头,无人敢抬头见他。

直至今日,傅启才真正明白,何谓位高则身尊。

官员们一个个启奏,再退回列队中,直到无人再站出来。

殿内静了片刻,旁边有宦者道:「有奏章出班,无……」

正是此时,文官队列末尾礼部侍郎之后,有一人直起身抬起头,身姿如竹,缓步走到宣政殿正中央。

于天威之下,此举需要多大的勇气不得而知,而此人,竟脚步坚定,目光坚毅,脸上毫无畏惧之色。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他的身上。

慕之明声音清亮:「启禀太子殿下,我有事奏。」

「大胆!」傅启一巴掌重重拍在龙椅上,「无官职者,岂能上朝,禁军在何处?」

守卫殿外的禁军闻声赶来,剑柄撞盔甲,铮铮声令人寒栗。

慕之明一撩下袍,双膝重重跪地,他不畏不惧地说:「太子,我并非论政,而是有冤要诉,太祖曾有律令,凡告御状者,不可驱逐!」

傅启:「放肆!」

慕之明:「太子难不成要违太祖之令?!」

眼见禁军要将慕之明抓住,一位礼部侍郎出列行礼,他声音因害怕带着颤音,但坚持说道:「太子殿下,先祖确实颁布过此令啊。」

傅启眸中闪过阴冷寒光。

慕之明原先在礼部任职,果然还残留党羽,他就该先动礼部的!

礼部侍郎话音落,又一人出列。

正是御史大夫宋大人。

宋大人两朝老臣,白髮苍苍,素来秉节持重。

傅启目光落他身上,心中惊讶:什么?难不成他也要替慕之明说话?

宋大人先向太子行礼,随后看嚮慕之明:「宣宁候,先祖确实颁过此令,但先祖同样也说过,状告御前者,定有大冤,需滚过钉板以表明决心,才可陈述冤情,宣宁候,您可想好了?」

一句话,犹如在沸腾的油锅里倒冷水,惊得满朝文武心中皆骇然。

慕之明看了宋大人一眼,竟沉默下来,不再言语,似没想到会被这般发难。

傅启闻言定神,他本因慕之明突然出现在宣政殿而感到慌乱,如今一转局势,令他安心不少。

人总是因占了上风而得意。

傅启命禁军先退下,看嚮慕之明,见其不回答宋大人的话,料想慕之明没想到会有这一难,于是道:「好,那便依太祖令,你若要告御状,我让你告,但陈冤情前的规矩也不能落下,来人,搬钉板于殿内。」

他不信,不信从小到大锦衣玉食的慕之明会滚钉板,更不信滚过钉板,慕之明还能说得出话来。

不多时,一个约一米长钉满钉子的木板被搬上宣政殿,铁钉根根寒意森森,能刺肉剜肤。殿中安静落针可闻,不少文臣从未见过这等凶恶利器,皆面露不忍。

宋大人抬眼看嚮慕之明。

他想起数日前,慕之明为见自己,在府前淋着雪跪了整整两个时辰。

不得已,自己见了慕之明一面。

慕之明说:「我想请宋大人上朝时,为我说句话。」

宋大人:「你要我在御前替顾将军求情?」

慕之明:「不,我只是希望宋大人将告御状前需滚钉板这事提出来。」

宋大人大惊失色:「你说什么?我若提此事,太子定会逼你滚钉板的!」

慕之明一字一顿:「我就是要让他逼!只有我滚过钉板,太子才肯让我说话,我才能陈述冤情,而不会被禁军拖出大殿。」

而如今,慕之明已遂愿。

他刚才的不言语全是佯装,如今一抬眸,目光深处的决绝让傅启一怔。

慕之明解下外裳,只着中衣,站在钉板前,心坚如铁,他深吸一口气,在满朝譁然声中躺在了钉板上!

傅启因愕然起身,半晌才坐回龙椅上。

不过才躺下,慕之明的肩膀至后腰处已感到钉子抵住的锐利疼痛,翻滚时,铁钉直接根根刺破皮肤,勾出鲜血,钉子在他身上划出深浅不一的伤痕,虽提前吃过药,但慕之明还是能感到疼痛,似万刃挫骨。

滚过钉板,慕之明原本雪白的中衣已被鲜血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他没敢缓一刻,双手颤抖地撑起自己,拿起外裳穿好,幸而护身丸随即起了效果,身子渐渐只感到伤口在溢血,疼痛在减少,不再难忍。

他重新跪好,跪在被鲜血浸透的锦毯上,跪在满是血腥味的大殿中,他四周是大晋百官文武,身后是还在滴血的凶恶刑具,他撑着一口气,言语铿锵地开口:「今有曾任羽林大将军顾赫炎被冤谋逆一案,请太子彻查重审,还将军一个清白!」

傅启咬紧牙齿咯咯作响,咆哮道:「什么被冤,罪人顾赫炎领兵至西南边陲,确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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