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之明一脸无辜:「何时不正经了?」
布日固德干咳一声,抬头正色道:「使臣大人,我之所以单独喊你来此,是因为我不信任你的同伴。」
慕之明疑惑:「为何?天汗你应当从未见过他才对。」
「是,但他的脸,让我想起一个人。」布日固德道,「一个大晋人。」
慕之明越发不解:「谁?」
布日固德看着慕之明,缓缓开口,一言令慕之明遍体生寒、眼眸骤缩。
他说:「大晋的五皇子,傅诣,大约一年前,他曾与勾吉旧汗王在边境处会面,而后旧汗王开始招兵买马,准备进攻大晋,若此次你没来议和,两国交战不可避免。」
慕之明心臟震动,呼吸不顺,好半天喉咙才发出声响:「天汗您是说,大晋的五皇子挑起战乱……」
布日固德打断他的话:「我不知你们大晋皇室之间有何矛盾,更不知你们五皇子意欲何为,我只是看见你的同伴后,突然想起此事,并将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了你,你这么聪明,定能明白什么。」
是的,在布日固德说完那句话的一瞬,一张关乎权谋的画卷在慕之明脑海徐徐展开。
慕之明想起前世,同样是这一年,勾吉与西戎不知为何先后举兵侵犯大晋令边疆烽火连天不休,顾赫炎战死沙场后,融焰军一时间人心涣散,屡战屡败被异族连夺五城。
就在异族马蹄即将踏入京城时,五皇子傅诣主动请缨,冒死征战沙场,而后夺回三城,固守住了防线。
待一切平息后,大晋失去了两座城池,而傅诣兵权在手,还获得了文武百官的讚誉。
这个自幼不得恩宠、默默无闻的皇子,忽然拥有了能与贤王、太子匹敌的势力。
慕之明虽然恨傅诣,但这件事他从未往阴谋上想过。
毕竟在曾经的慕之明看来,大晋命悬一线之时,是傅诣接过重任拼死护国。
可如今,若一切真和慕之明猜想的一样。
那前世,顾赫炎的死,千千万万名将士百姓的死,就是刻意挑起战乱的傅诣间接造成的。
见慕之明脸色陡然铁青,身侧的双手攥拳微微颤抖,布日固德关切询问:「使臣大人,你还好么?」
慕之明深呼吸数下,方才平息满腔愤慨与怒火,他朝布日固德天汗抱拳行礼:「多谢天汗告知我此事。」
「两句閒谈话而已,不必行礼。」布日固德笑道,「倒是使臣大人,当真不尝尝这勾吉美酒么?定会让你终生难忘的。」
慕之明摆手谢绝:「拂了天汗好意,我赔罪,但我确实不会喝酒。」
布日固德勾唇,碧眼弯起似弦月银钩,颇有大漠异域风情,他笑道:「我这人有个毛病,喜欢劝酒。」
慕之明无奈:「天汗这是要报前几日我割伤你喉咙的仇吗?」
布日固德哼笑出声:「使臣大人放心,我虽喜欢劝酒,但不会硬灌人酒,我喜欢看对方主动喝。」
「那今日,怕是要让天汗失望了。」慕之明胸有成竹,「我从不主动喝酒。」
布日固德笑意更甚:「使臣大人把话说的这么满,真是让人斗志昂扬。」
说着,他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桌上,推到慕之明眼前:「不知此物,值不值得使臣大人尝一尝我勾吉的美酒呢?」
慕之明定睛一看,顿口无言。
布日固德放在桌上的,正是那块数年前他弄丢的天子御赐镀羽林将军四个金字的银腰牌!
第93章 历史惊人的相似
使臣所居营帐内,提心弔胆的顾赫炎正来回踱步。
虽慕之明离开的时间并不长,但在这不知何处何时会有危险的异族他乡之地,仅仅是片刻没看见慕之明,顾赫炎都觉得忐忑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营帐外传来脚步声,顾赫炎猛地转头看去,见帘布被掀起,一名勾吉士兵搀扶着身形趔趄的慕之明走进营帐。
顾赫炎几乎是衝过去的,他一把将慕之明揽进怀里,看着勾吉士兵的眸光带了血色,寒如利刃。
那名勾吉士兵如芒刺背,哆哆嗦嗦地说:「使臣大人,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慕之明勉强维持着清醒:「好,有劳。」
勾吉士兵转头逃似地退出营帐。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顾赫炎扶着站立不稳的慕之明,焦心地问。
「没,没做什么。」慕之明醉眼惺忪,「就是喝了酒,喝完就,就回来了。」
顾赫炎:「喝酒?」
「嗯。」慕之明点点头,「喝了半坛,什么佳酿,不好喝,我不会喝,但是值得,太值了。」
见慕之明已经开始说胡话,顾赫炎弯腰揽住他膝弯,将他打横抱起,几步走到铺着狐裘红绸被的矮榻旁,动作极轻地把他放在软褥上:「你休息一会,我给你倒碗热水喝。」
哪知慕之明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不让人走:「等一下,我快晕了,得先把这个给你。」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那块镀金银腰牌,塞进顾赫炎手里,因醉酒而充满水雾的眸子里盛满喜悦,他笑道:「终于,少,少欠你一样东西了。」
顾赫炎惊诧,他收好镀金银牌,颔首:「谢谢。」
「你不要道谢,是我弄丢的。」慕之明依旧拽着他的胳膊不放,含糊不清地说,「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才是,嘶……头疼。」他伸手敲打侧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