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官说念一遍,指的肯定不是「说」,而是「播」。骆窈先大体扫了一眼文稿,觉得有点熟悉,等快速浏览了之后心中便是一喜。
这是科学频道前天的节目内容,主要介绍了海洋中的几种生物,她听过重播!
对主题有了把握,她重点过了一下专业性比较强的词语和句子,然后点头示意面试官。
骆窈以前很喜欢播音腔,后来那位配音演员兄弟告诉她,其实这个说法有点像「御姐音」「少年音」,是外行对一类说话声线或方式的称呼,但对他们来说则是各种口腔控制,共鸣及气息控制,发出来的声音因而明朗又洪亮。
电台播音不用如新闻播报那般极具传达感和正式感,但条理、清楚是基础,除此之外,多一点亲切感。
稿子是节选的,不长,时间定格在一分半。中间那位面试官点了点头:「周苗没说假话,功底也很好。」
「仪态也不错啊。」左边的面试官笑起来,突然问骆窈,「你相貌这么出众,没考虑出镜吗?为什么想到咱们电台来?」
她的表情不像是提问,仿佛正对着一个晚辈聊天,语气也十分,跟开玩笑似的。
骆窈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笑了下:「您这个问法让我有些迷糊了,我刚才一路走来,遇到了许多前辈,包括您三位在内,有一个相貌不出众吗?」
问话的面试官笑意盈盈:「你这马屁拍得可一点儿也不明显。」
骆窈谦逊地低低头,一副接受批评的模样,然后才又抬眸道:「无论身处哪个岗位,都是我锻炼能力的机会,都是为人民服务。」
「漂亮话说得挺好。」右手边的面试官方才一直抱胸坐着,这时正了正身子,钢笔在纸上划了一道,问,「听过节目吗?」
虽然和收音机里的声音有细微的差别,但骆窈还是立马就认出来,这位应该就是科学频道的播音员梁博新。
男人穿着灰格衬衫,领口少系两颗,看人时微扬下巴,眼睛半抬,有一种慵懒的随性,和他那平直稳重的声音莫名有种违和感。
骆窈当然点头:「听过。」
虽然只是临时抱佛脚地补了两期。
梁博新双手交叉:「那你批评一下咱们的节目。」
骆窈微微睁大眼。
梁博新表现得很大方:「没关係,想说什么说什么,不用有压力。」
骆窈嘴角抽了抽,端住表情,思考了片刻才开口:「科学这个东西,有时候老百姓会觉得离自己很远,而我们的节目虽然旨在科普,但从文稿内容上讲其实排除了很大一部分的受众。」
「他们听不懂那些专业性的名词和解释,且平铺直叙的说明介绍于他们而言不够有吸引力。如今大家的娱乐生活丰富了许多,不再是几年前捡着芝麻都当宝的情况,老百姓有了选择就有了偏好,当然更愿意去收听更有意思的节目。」
梁博新饶有兴致地撑着下巴问:「那你有什么建议吗?」
骆窈在心里啧了一声,面上仍带笑意:「选题可以贴近老百姓的生活,满足他们的需要,稿件编排或许可以更具故事性生活化,比如前天的节目介绍了海洋里的几种生物,但相对于平叙介绍习性、特征,和他们有直接关係的是什么呢?」
「原来不是怪物啊,那这玩意儿有没有毒,会不会咬人,能不能吃?」
听她突然换了方言,几个面试官都笑了。
梁博新挑眉:「你的意思,咱们讲故事呗?」
骆窈眨眨眼:「都不耽误。咱们台的《红领巾》节目不正是通过故事给小朋友们讲道理的吗?寓教于乐,跟那些学识渊博的科学家相比,咱们在不熟悉的领域也是小朋友。」
这回梁博新终于笑了,转头看向中间的面试官,表情还有点得意:「副台,这回应该就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了吧?」
副台长无奈地笑了笑,故意严肃道:「现在还在面试呢!」
说完,对骆窈亲和地颔首:「你回去等通知吧。」
骆窈鬆了口气,冲他们鞠躬道谢,走出活动室前还能隐约听见梁博新的声音——
「就这个吧,再要一个实习编辑,刚才另一个燕广的和那个中大新闻系的就不错。」
「哪能让你这么贪心,台里多给你一个名额已经很不错了!」
「副……」
骆窈去了趟厕所,出来的时候在门口遇着了涂涵珺。面试结束,骆窈的笑容都轻快了许多:「你还没走啊?」
涂涵珺的态度似乎比刚才亲近了些,嘴角浮现两颗浅浅的酒窝:「我在等你。」
骆窈用帕子擦干净手上的水:「等我?」
「梁老师让我们过去开个会。」
骆窈抬起眉稍:「就我俩?」
涂涵珺知道她的意思:「嗯,我俩录取了。」
骆窈心生欢喜,跟着她往外走:「这么快就公布啦,我还以为要回去等通知呢。」
「梁老师说早通知早干活,还说幸好我俩没走。」
骆窈噎住,突然对之后的实习生涯有了不好的预感。
路上涂涵珺还告诉她参加面试的其他几人中,中大的男生虽然落选,但另一位面试官是台里新闻栏目的监製,有意向给他下学期的实习名额。来自人大的娃娃脸被推荐给了文艺频道,虽然现在没有确定,但只要不出意外,台里去学校选人时她一定是优先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