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傅东亭忽然勾起笑出声。他放下手里的照片,起身走到窗前。
「董事长,盛铭湛应该已经查到他父母的死因跟您有关。」蔺识脸色担忧,「如果他有心报復,那我们要怎么应对?」
「应对的了一次,应对不了两次。」傅东亭摇了摇头。当年他知道舒云歌的身世后,才会极力反对她跟傅晋臣在一起。可他能阻止一次,却不能次次都阻止。
「这就是天意吧。」傅东亭拄着拐杖,背影笼罩在暗影里。
蔺识瞬间失声,同样觉得棘手。毕竟盛铭湛不同于舒云歌,况且如今这对姐弟,背后都有着强大的支撑集团。
轻轻拉开抽屉,傅东亭拿出几个大红包,递给蔺识,「这是给你孩子们的,过年讨个喜气。」
蔺识颤颤巍巍接过去。
「蔺识。」
傅东亭转过身,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如今我身边能相信的人,只有你。」
「董事长,您放心,」蔺识微微弯下腰,道:「如果没有您,也不会有我的今天。您嘱託我的事情,我必然竭尽所能。」
傅东亭起身走过来,伸手抚平蔺识的衣领。
「咱们下一步要怎么办?」蔺识又问了句。
「过年好。」傅东亭眼神温和,蔺识突然紧张起来。
「难得过个年,你也轻鬆一下吧。」傅东亭拍拍他的肩膀,道:「有什么事情,等到年后再说。」
蔺识嘆了口气,「好,您有事随时叫我。」
须臾,蔺识离开书房,将门关上。
书桌前,傅东亭拿起那张照片,弹开打火机点燃。火星很快吞噬照片中的人脸,他轻轻合上眼睛,脸色异常平静。
该来的总是躲不掉。
初二早上,天还没亮傅晋臣就起床。今天沐良父母让他去家里吃饭,他激动的后半夜才睡着。很早开车出门,他先去采购礼物,然后才敢登门。
「妈!」
傅晋臣两隻手都提着满满的袋子,见到蔡永芬就喊人。
「快进来。」蔡永芬将人拽进来,沐良急忙过来提东西。她瞥了眼傅晋臣,示意主要目标是她老爸!
「爸!」
傅晋臣依葫芦画瓢,可惜没成功。沐占年坐在沙发里喝茶,眼皮都没抬,压根不搭理他。
「爸爸——」
沐果果丝毫没受到外公情绪的感染,依旧热情朝他飞奔而来。
弯腰抱起儿子,傅晋臣心里有些失落,但也有了心理准备。他还记得那年沐占年背着沐良离开傅家的那个画面,知道他老人家心里一定存着芥蒂。
沐良一边帮着妈妈摘菜,一边不放心的几次偷看。沐占年跟沐果果拼积木,傅晋臣可怜巴巴坐在边上给他们端茶倒水。
「放心吧,你爸不会把他怎么样。」蔡永芬早就看穿女儿的心思。
沐良不好意思的低头,脸颊飘红。
「你那下象棋的技术,又长进吗?」
沐占年突然开口,傅晋臣谨慎的回答:「我觉得还成,要不然您检验一下?」
「来吧。」沐占年同意,傅晋臣立刻屁颠颠去摆棋子。整盘棋局,他小心翼翼揣测老爷子的心思,不敢赢,但也不敢输的太明显。
「将!」沐占年猛地落下一子,傅晋臣不过失神片刻,大势已去。
「哇,外公赢了!」沐果果察言观色的本事极强。
沐占年端起茶碗轻啜了口,深邃的眼眸落在傅晋臣的眼底,「我是看在果果的面子上,才肯给你一次机会。」
「我明白。」傅晋臣仰起头,神情坚定,「您相信我,这次我一定会照顾好他们母子,绝对不会再让您跟妈失望!」
话已至此,沐占年挑了挑眉,笑道:「臭小子,你故意让我棋,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哼,这次来盘真格的!」
傅晋臣嘴角抽了抽,心想自己这马屁,差点拍马腿上!
客厅里的欢笑声渐起,沐良紧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她偷偷红了眼眶,这刻心底的滋味,五味杂陈。
清早的傅家大宅,迎着晨曦阳光旭暖。
过年孩子们疯闹睡的晚,傅东亭习惯早起。他披着外套走到庭院里,感受着这份难得的清净。
庭院里干枯的树枝都已冒出新绿,傅东亭眼神落在园中已然发芽的玉兰树上,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勾起。
那一年,正是玉兰盛开的时节。
连漪穿着一件青色长裙,素白的脸干净如莲。她见到生人总是害怕的垂着头,清汤挂麵的长髮垂在脸颊边,只有灵动的黑眸闪亮。
「你是谁?」
初见时,连漪垂着头,紧张的问他。
傅东亭不禁蹙眉,在这个家里,竟然还有人不认识他?那年连漪投亲来此,这次相遇,算是他生命里,唯一的一次意外。
时光恍如回到从前,傅东亭站在高台处,眼角不经意的扫过去,却见有道熟悉的身影走来。
「东亭。」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柔弱,几不可闻。
傅东亭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盯着面前的人。她嘴角染着的那抹绯色,亦如从江南小镇水墨画中走来的女子。
「我要走了。」面前的女子笑了笑,转身离去时,傅东亭还能看到她青色的长裙,擦着自己的掌心滑过。
「连漪——」
傅东亭大惊失色,本能的伸手想要抓住她,却不想脚下踩空,整个人从台阶上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