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漪的事情,在她心里同样激起不小的波澜。当初无论出于什么原因,终究致使她们母女分离,尤储秀心底存着愧疚不安。如今她人就这么走了,却留下永远的遗憾。
眼眶蓦然酸了酸,尤储秀嘴角闪过一抹嘲讽。傅家当家主母的位置,她几十年苦心经营,为保住这份荣耀,她摒弃掉多少良知,只有她自己明白。
她还记得,当年沐良曾经说过,「如果你要我无视这种残忍和卑鄙,我做不到。」
做不到吗?
尤储秀苦笑,怎么会做不到?她不是已经做了几十年,才能保有今天的位置吗?!
佣人沿着庭院寻找,远远看到尤储秀坐在树下,立刻小跑过来,「太太!」
尤储秀扶着树干站起身,弹去身上的尘土,「什么事?」
「三小姐回来了。」佣人如实道。
尤储秀眉头紧皱,脚步急切的往回走。她神色紧张,刚刚才復原的右脚还有些刺痛。须臾,她赶回客厅,只见傅欢颜神色冷然的站在正中间。
傅欢颜脸色憔悴,两边脸颊都凹陷下去,短髮贴在脸颊,愈加显得她气色不好。她一身黑衣裹身,耳边别着一朵素白的小花。
尤储秀看到她,眼眶霎时发酸,「欢颜……」
傅欢颜微微侧目,望向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她死了。」
这三个字,滑过傅东亭的心。他抿唇坐在沙发里,握着茶杯的五指缓缓用力收紧。
「欢颜。」尤储秀往前一步,伸手将女儿拥进怀里,「别难过。」
「为什么不能难过?」傅欢颜挑起眉,推开尤储秀的怀抱。她含着眼泪的双眸直勾勾望着她,竟然让她心头一阵发颤。
「欢颜,妈妈不是这个意思。」尤储秀心急的想要解释。
傅欢颜咬着唇,嘴角勾起的弧度凛冽,「为什么瞒着我?」
这些日子以来,傅欢颜从没质问过,今天是她第一次站在父母面前如此问。
傅东亭脸色很难看,他扫了眼周围的那些人,道:「你们都回去。」
姚琴动了动嘴,心想这么好看笑话的机会,怎么能错过。可是傅政先一步拉着她的手腕,硬是将她拽上楼。
「小政!」姚琴不满的挑眉,傅政动作麻利的将她拽上楼。
傅东亭发话,众人自然不敢围观。曹婉馨推着傅世钧的轮椅转身,擦身的间隙,傅世钧看了看傅欢颜,不忘轻声叮嘱她,「欢颜,跟爸爸好好说。」
好好说?!
傅欢颜冷笑了声。
客厅里很快安静下来,傅东亭挑眉瞥着站在她面前的女儿,道:「因为你是傅家的孩子,只能在傅家长大。」
傅欢颜扬起眉,笑道:「那你又问过我的意见吗?」
她眼中含着泪,质问道:「你们从来都不告诉我,我还有一个妈妈。这三十多年,我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存在,这对她公平吗?对我又公平吗?!」
「公平?」傅东亭笑了笑,眼底的神色黯然,「你出生在傅家,拥有的东西多出别人那么多,这本来就不公平!」
「可我不想——」
傅欢颜冷下脸,声音里含着怒气,「我不想要这种不公平!」
顿了下,她咬着唇,从怀里拿出连漪留给她的那封信,哽咽道:「如果这种不公平,要换掉我的亲生妈妈,我不要!」
「欢颜!」尤储秀神色大惊。
傅欢颜微微偏过头,看看尤储秀,又看看傅东亭,眼泪不住在眼眶中打转,「我还来不及接受这个事实,就已经永远失去了她!甚至……甚至都没来得及喊她一声妈妈。」
傅东亭紧绷的脸色渐渐转为苍白。他抿着唇,说不出话来。
「我讨厌你们!」
傅欢颜抬手抹掉眼泪,锐利的目光落在他们的身上,「讨厌你们每一个人!」
话落,她不顾尤储秀的阻拦,转身跑远。
「欢颜!」
尤储秀眼见她推开自己的手,头也不回的跑远。
「东亭,欢颜她……」尤储秀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傅东亭煞白的脸色。她急忙跑到他身边,从他口袋里拿出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丸餵进他的嘴里。
「去请医生来。」尤储秀把管家喊来,让他去请医生,同时叮嘱他不许张扬。
管家瞭然的点点头,并不让佣人去,亲自动身去请。
别墅后面的小院里,傅世钧坐在轮椅里,恰好看到管家神色匆匆离开的身影。他苍白的脸颊神色平静,低头铺平腿上搭着的毛毯。
下午三点,沐良才从工地回到公司。工期进度比较正常,她能稍微鬆口气。将需要签字过目的文件审阅好,已是下班时间。
最近傅欢颜的事情,傅晋臣要分心帮忙。沐良不敢贸然去看她,虽然担心,却又只能放在心里。她拿着车钥匙从楼下坐电梯下来,赶着去幼儿园接儿子。
电梯的门打开,沐良提着包往外走,迎面走来的人群中,有抹身影熟悉。
沐良下意识挑眉看过去,蓦然怔住脚步。
人群里,傅政一袭黑色正装,那张俊脸的表情惯有清冷。此时的他,微微垂眸,聆听着身边的汇报,深邃的眼眸幽暗凛冽。
五年不见,这应该算是沐良回到名海市后,第一次正面与傅政碰见。
当初校园中清冷孤傲的大男孩,如今已经褪去青涩,俨然能够独当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