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不是公主,你还会为我而死么?」她声音小小,问完之后又急急地追加了一句,「当然我不提倡这个,动不动就死啊活的,干嘛呀,又不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后人已然出声,语音温润。
「为了你,可迎万难。」他郑重其事地说着,月光照着他的乌亮眼睫,温柔的影子覆在眼睛上,「无关公主,无关千岁,只有胖梨。」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乳名,用缱绻的口吻,念着这两个字。
霍枕宁脸红的厉害,心里像是有一万隻小兔子在跳。
她慌乱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
须臾间,便到了那敕造梁国公主府。
江微之将心头之言尽数吐露,胸中大感释然,翻身下马。
长手伸出,将公主扶下马。
霍枕宁跳下马,在他的身旁站定,仰着头问他:「胖梨好不好看?」
年轻的殿帅唇畔牵了一丝儿笑,有些宠溺的样子。
「不重要,我好看就行了。」他说的理直气壮,捏了捏公主气鼓鼓的脸颊,将她牵住往那公主府而去。
公主跟在他的身后头,不服气地嚷嚷:「你才不好看,像太液池里咕咕叫的青蛙……」
江微之推开那门,踩着花影,声若玉石般温润。
「公主千万要诚实。」 他一一细数他与她之间的前情过往,「您不就是因为臣好看,才喜欢的么?臣四岁的时候,您就为臣的美色所倾倒,一定把我包起来做饺子……」
霍枕宁热泪盈眶。
世上怎么会有这般恬不知耻之人?
「谁说我喜欢你?」她坚决不承认,极力地反驳他,「像你这等姿色,本公主见一个爱一个。」
公主气鼓鼓的样子委实可爱,江微之停下脚步,揪了揪公主头顶的丸子。
「公主承认爱我了?」他挑眉,抓住她话里的漏洞,「所以说百无一用是美色,臣也十分困扰。」
太不要脸了。
霍枕宁实在说不过他,甩着胳膊就进去了。
江微之笑的温润,随着公主的脚步而去。
公主府占地百亩,府邸在前,傍山的花园在后,院落建筑三十多处,实在是堂皇庄重。
霍枕宁负手而逛,看着偌大的府邸,一应摆设全无,构想着日后的景致,兴致勃勃。
「这里做一处玻璃房子,种些花草……花园里一定要造湖的呀,上边儿要有小亭,要有一处大院子留给璀错住,门口种上海棠花,她喜欢海棠……」
她在那里指点江山,心满意足地回身,转眼却对上了江微之的眼神。
那人站在融融的灯下,面容清嘉,笑意在眉间氲氟。
「好。」他笑起来,十分好看的样子。
霍枕宁讶然的看他,「好什么呀,同你有什么干係?」
江微之微微侧着头,一脸的无辜。
「同您说件趣事……陛下给您修完府邸,有一日忽然跟臣说,没银子了,叫臣来接手。什么玻璃房子啊,花园里凿湖建亭子,屋子里的陈设摆件,乃至您将来要睡的床,臣都得一力操办……您说同我有没有关係?」
霍枕宁瞠目结舌,热泪盈眶。
爹爹呀,您怎么能这般拆女儿的台呢?
「你这是在说我爹爹小气抠门老财迷吗?」她气呼呼地质问。
江微之笑意愈浓,笑着自证,「万万不敢,臣太感谢陛下把此事交给臣来操办了。这样的话……」
输人不输阵,她也不待江微之说完,气哼哼地瞪了江微之一眼,提脚便走。
衣袖却被那人轻轻扯住。
「……往后公主若是生气了,要撵臣出去,臣起码还能有个被子可以盖——到底是臣操办的不是?」他的声音清洌,却带了几分可怜的意味。
简直是太不要脸了!
霍枕宁把自己的袖子从他手里拽出来,同他划清界限。
「你,离我远点儿。」
说着脚下生风,一溜烟儿地跑了。
江微之笑的宠溺,微笑着追了上去。
看了公主府没几日,江微之把手上的一桩事了结,便进宫拜见了陛下。
皇帝站在那通天接地的江山如画画卷下,自有一番睥睨天下的威仪。
年轻的指挥使轩然而立,向陛下将近日之事一一回禀。
最后一件事,却是郑重其事地伏地而拜。
「陛下,臣父病逝,臣本应守孝三年不得为官,陛下夺情,令臣能继续为国效力。」他思及父亲,眉眼里有抹不去的哀伤。
父亲临终前的那句话仍旧萦绕在耳:「公主虽娇纵,却能千里相随,不惧劳顿,是位好姑娘。你若是想通了,早早求尚主,千万别错过了……」
他定了定神,再度向陛下陈情。
「臣恳请,陛下能够再度夺情,允准臣尚梁国公主。」
皇帝蹙眉。
尚主可以啊,听说胖梨近来心思鬆动,时时同他见面。
可是,这有什么好夺情的?
先定下来就是。
如今他已守孝近一年,两年后再成婚,顺理成章。
莫非这小子是想,今年就同胖梨成婚?
皇帝立刻就吹鬍子瞪眼了。
禽兽啊,朕的女儿才十六岁,你这小子就想立刻洞房花烛夜?
皇帝阴沉沉地瞪了江微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