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婚后同我在东内大街上买个宅子,离公主府也近一些,这样咱们就能常常见面了。」
霍枕宁有些艷羡,也有些眼热。
「瞧瞧这个矮了点,那个又胖了点,就算是那个苏万彻,我也觉得勉强。」她把头枕在璀错的膝上,意兴阑珊的,「夏功玉总是顺着我,我嫌他无趣,苏万彻才高,我又觉得他话多,总是挑来选去的,一个都不钟意,还不如不嫁人了。」
璀错欲言又止,不敢提表哥的名字。
「你不是说长公主府里头全是俊美的男儿,你不嫁人的话,哪里能开府别居呢?」她笑的温柔,调侃了公主一句,「等咱们长大了,再回头看,这些烦恼都算不得什么。」
霍枕宁无奈地嘆了口气。
「苋姑母说,选驸马要选个老实的,万莫选脾气大的,否则人头打出个狗脑子。」她想起姑母的话,转述给璀错,「姑母还说了,驸马死的早,她就快活地早,现下当了寡妇,更是没人管她,逍遥自在。」
……
这话如果新蔡长公主听到了,一定会面目狰狞:这话我没说过。
木樨在一旁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这才上前通禀。
「公主,殿帅求见。」
霍枕宁一听这个名字,心里头就一股子无名火起,她把自己一下子便埋进了裘被里,指着外头喊:「叫他走。」
璀错在一旁悄悄地撇了撇嘴,嘴角向下,有些可怜巴巴的样子。
霍枕宁偷眼看到了,有些歉意。
「这是我和他的事,跟你不相干,你别哭。」
璀错眼睛一眨,眼泪就默默地掉了下来。
「胖梨,我舅舅才过世,二表哥三表哥也受了伤,他如今都那样了,你见见他好不好?」说罢,轻轻啜泣了一下,抓住了胖梨的手,「明儿让谢小山带芳婆的糕团给你吃,成吗?」
霍枕宁最怕璀错掉眼泪,此时便犹豫了一下。
「他总是教训我,或是同我吵架,我不想见他。」她往被子里藏了藏,「狠话本来就放过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见的。」
她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见璀错似乎被勾起了心事,抽抽噎噎的,心下虽又些不忍,但仍趴在被褥里叫兰桨:「把乡君送回去,我要歇了。」
璀错隔着被拍了拍胖梨,无声地抹了泪下了榻。
江微之被拒之门外。
好在喝了一碗热茶,胸腔多了丝热气,出了仁寿宫的宫门,他心有不甘,绕着宫墙走了一圈。
公主所居的东暖阁,便在这西北处宫墙的里头,墙里栽了四季海棠,窗前挂了一轮月亮。
若是这里有棵树就好了。
他默默地站在宫墙下,突然知道了为什么,那时候胖梨在殿前司的墙下,移来了一棵树。
他此刻伤处痛楚,浑身无力,轻身功夫等同与无,若是有一棵树在这儿,便可以攀上树木,跃进宫墙。
细雪飘零,他不知在这宫墙下走了多久,久到郑敏郑虞侯来上了夜,领着一对班值走过,正瞧见了他。
郑敏小心翼翼地叫停了手下人的步伐,自己犹犹豫豫地走了过来。
「殿帅,您是一直没出宫,还是来值夜?」他摸了摸脑袋,有点不明所以,「您不是受伤在府静养吗?」
江微之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放心不下。」他话说的隐晦,也不知道放心不下什么。
郑敏手中的一盏气死风明明灭灭的,还没有月下的雪明亮,他问殿帅:「那猪肝您吃了吗?补血养肺……」
江微之不耐听补血的话题,衝着郑敏点点头,示意他蹲下。
郑敏不明所以然,茫茫然地在宫墙边上蹲下了。
江微之略微提了一口气,疾步向前,踩着郑敏的肩头,这便飞进了宫墙。
郑敏愣愣地站起了身,木呆呆地问自己的手下。
「方才是不是殿帅从我头上飞进去了?」
这些班值都是些机敏之人,此时听了郑虞侯这般发问,个个摇头。
「属下没看见。」
「没有人从您的头上飞过去。」
江微之跃进宫墙,寻到那植满海棠的窗子前,稳了稳心神。
其时细雪飘洒,脚下已有薄薄的一层雪,只待第二日洒扫前来。
窗子里有一盏融融的灯,莹润的光刻画出线条美好的少女。
他心中激盪,上前一步,伸出因受冻而指节泛白的手指,轻叩。
「殿下,在吗?」
胖梨正烛下发呆,听得外头乍有江微之的声音响起,惊的头髮都快竖起来了。
她一下子将烛火吹灭,捂着被惊吓的胸膛,好一会儿才道:「不在。」
江微之心里有千头万绪,却不知该从何说起,自怀中摸出那块禁军首帅的兽面透雕玉佩,其上刻了凶狠的狴犴。
他自窗子递进去,月光映着他干净修长的手指。
「臣一心许梁国。」他的声音轻轻的,带了些与平日不同的清润,「恳请殿下,给臣一个攀附皇权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棒冰、甜酒,我来晚了抱歉~
第58章 兵法(上)
雪落的更密了, 月华洒在积雪上,莹莹润润, 天地一片澄澈, 霍枕宁隔着窗子去看外头影影绰绰的那个人。
那块刻着狴犴的玉佩,青面獠牙的,像是要吃人的样子,就那么从窗子下递了过来, 而推着玉佩的手,干净而修长,指节有些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