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入废墟一般的寿养斋的禁军们,很快来报:「启禀殿帅,公主殿下已找到。」
江微之说好,脚下并不动,蹙着的眉头却舒展开来。
不知怎的,他心里那股子邪火慢慢地熄灭了,四肢百骸鬆弛下来,他突然感觉到了手臂上的痛楚。
他唤郑敏过来。
「你去将公主接过来。」
郑敏一愣,哪里肯听命,到底是大着胆子说道:「您费尽了功夫才找到殿下,卑职岂敢邀功。」
江微之又将眉头簇了起来,他欲言又止,过了许久才丢下一句:「公主若是知道是我救她,会怎样?」
郑敏恭敬而答:「自然是对您的爱慕之情更多几分。」
江微之点点头,拍拍郑敏的肩头。
「所以,我才不能去。」
年轻的禁军首帅说完这句话,抬脚便走。
只留郑敏愁眉苦脸地在原地——这善后的事儿,谁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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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打脸
郑敏哪里敢去接公主,踟蹰半天,将将做好前去的心理准备,一搭眼,侍卫亲军指挥使姜鲤并东城兵马司指挥使谢小山策马而来。
姜鲤姜步帅自不必说,公主此次出宫由侍卫亲军的人护送,且那六门大炮也是他手底下的步兵操纵,至于那东城兵马司指挥使谢小山,郑敏虽认识但并不熟悉。
帝京勋贵子弟多在禁军、兵马司、西山营等衙门谋个职位,这谢小山也不例外,虽说这东城兵马司指挥使不过是从六品的微末小官,可谢小山来头却不小,云阳长公主的独子、昇平侯府的世子爷。
作为帝京有名的纨绔,谢小山坚决不承认这东城兵马司指挥使的职位,是靠他娘亲得来的,所以东城无论大小事宜,谢小山跑的最勤跑的最快,以显示自己的才能。
郑敏暗自嘀咕了几句,见姜步帅已然纵身下马,忙拱手敬道:「启禀步帅,公主殿下果真被贼人藏匿在这寿养斋,卑职正要去迎接殿下。」
姜鲤哦了一声,抬眼望了望这已成废墟的寿养斋前府,再看了看被亲军拦在外头、密密麻麻的看热闹的百姓,稳声道:「不必你去,在这把守便是。」
说罢,他便大踏步往废墟内去了。
谢小山随在后头,看了看周遭的环境,啧啧有声:「殿帅这炮打的真好!」
那一厢随着炮声而入内的步军兵士,早已将寿养斋前院的北房里,找到了霍枕宁……和一群半大的
女童围坐在一起,正在审那五花大绑的温玉娴。
美人到底是美人,纵是被绑成了粽子,眉目可怜、神情恍惚。
他娘的,真的是公主啊。
可六爷是王爷,如今的天下,公主能比王爷还尊贵么?
霍枕宁审了几句觉得很是没意思,看见姜鲤并郑敏在外头把守着,站起身问他们:「是江迟放的炮么?」
姜鲤是个极其稳妥的性子,公主问及江微之,便恭敬道:「是,殿帅领了六门将军炮,将这寿养斋攻了下来。」
郑敏不禁在一旁腹诽:「这么大的阵仗,殿帅出现与否,公主都会知晓,何必再扭扭捏捏地来那一套?」
公主果然眉开眼笑起来,傻乎乎地笑了一会儿,忽而又扭捏起来。
「他呢,去哪儿了?」
总不好说,殿帅为躲着您,去了别处么?
郑敏在心里斟酌了几句,拱手道:「殿帅去这寿养斋勘查,特令卑职前来听命殿下吩咐。」
霍枕宁逢着这等劫遇,虽不至于心神惊惧,心里也是担惊受怕了一时,此时听闻是江微之扛了大炮来救她,像是七月天吃了一碗冰甜冰甜的酥山,心里的那股子晦热瞬间驱散。
她来养幼院,本是侍卫亲军的差事,他却第一时间赶来,还做了营救她的总指挥,口口声声说不愿尚主,做出来的事却不是那样。
可见他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于是把审犯人的活儿安给姜鲤,把安置女童的活儿安给郑敏,自己则提着裙摆,往外头奔过去。
姜鲤眼带了一丝儿不易察觉的落寞,却瞧见公主跑出去的背影,那条外头罩的纱裙扯烂了一道大口子,露出纤白细緻的脚踝,而公主的肩头也破了一块,如雪般的肌肤隐约而现。
是要将公主的侍女接过来才好,不然公主这样怎能出门?
姜鲤略一迟疑,公主已然一阵风一样的冲了出去。
这寿养斋的前庭已被炸的宛若废墟,四处都是倒塌的砖石,霍枕宁扬着一头乌髮,跑的风风火火。
而四处把守的兵士,余光里略过一道煊赫的纤影,却不敢抬头。
四处跑了一时,便瞧见那那疑似假山的废墟里,江微之与一众班直在那里,正细緻地察看着什么。
七月的天,日光晒在他冷而精緻的侧颜上,长眉蹙起,乌浓的眼睫低垂,像夏日清泉一样,沁人心脾。
带着满心欢喜的公主在见到心上人的那一刻,突然怂了,慌慌张张地停住了脚步。
有些近乡情怯地紧张和不安。
江微之听见了来人的声响,抬头时,公主恰好停在了他的两尺处,仰着头看他。
衣衫破了。
她与他站的近了,才晓得他的好来,这般高大,遮住了晒她的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