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没有署名的信封,一封封拆开,快速又仔细览过去。
月妩就站在他跟前,笑着伸手去摸他的脸:「我还给你孩子做了好些衣裳,你一定想不到我现在的女红做得有多好。才开始那几年,我每日只能写写信,做做女红才能将时日熬过去。」
他看了几封后,没再拆开,一封封略过只看个日期,弯身去箱子里继续将剩下书信日期也全都看过。
的确是才开始那几年的信格外多,几乎一天一封,上面的墨都有些褪色,后来越来越少,一月一封都已不错。
他单膝跪地,转头看向门口站着的人。
是此人,在他不在的时间里代替了他的位置,是书信逐渐减少的罪魁祸首。
他放下信,缓缓起身,一阵头晕目眩,讷讷道:「谌儿还在等我,我先走了。」
「为何要走?你还是不肯信我吗?」月妩一慌,又牵住他。
他摇了摇头,轻轻挣开,拖着步子往外走,喃喃几声:「我信了,我信了……」
其中的曲折不易,他已无甚心情再去了解,忽然觉着,或许一辈子都找不到,比这个结果要好。
是他来晚了。
「我先走了。」他垂着头,越过裴喻,踉踉跄跄几步,扶着柱子站稳后,又继续几步。
月妩想上前追,可院门口中来内侍打断了他们。
「哟,温大人为何从此处出来了?」内侍扶了温慎一把,「陛下还说邀大人去宫中对弈呢,今日天色已晚,只能是改日了。」
温慎扶住墙边,有气无力道了声谢,摇晃着,走远了。
月妩要去追,被内侍拦下:「在外头寻了一群没见着郡主和裴大人,问过了才知晓原来都是在此处。」
「大人有何事吗?」月妩着急忙慌看向那道背影。
「陛下有圣旨。」
月妩一愣,跪下接旨意,裴喻也走过来与她跪作一排。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平阳郡主温厚恭良,至善至臻,蕙心兰质,克勤克俭。先办纺织学司为民谋利,后开粮库救助灾民,慈心向善深得朕心,今特封为平阳公主。钦此。」
内侍笑眯眯收起圣旨交到月妩手中,扶她起身,小声恭维:「这从古至今,非圣上亲生女被封为公主的可没有几个啊,陛下真是宠爱公主啊。」
「多谢陛下。劳公公与舅舅转达,说我明日便去宫中向他请安。」
「陛下近日朝政繁忙,明日未必有空接见,不过臣会向陛下转达的。」内侍眼睛都笑眯起来了,「这圣旨本该是公主与驸马拜堂成亲时宣的,为的就是个喜上加喜,不想应是臣来晚了,还请公主莫要怪罪。」
月妩摇头:「此事与你无关,公公不必自责。」
内侍微微点头:「公主府早在建了,只是里头缺了些材料,一直未竣工。公主若是有空,可与驸马一同去瞧瞧,若还需什么直管与里头管事的说。这大喜之日,臣便不叨扰公主了,去前头讨一杯喜酒,便回宫去的。」
「快来人,带公公去前头喝些喜酒。」裴喻在旁及时道。
有两个侍女立即跑了出来,引人出门。
人一走,月妩快速进门,拆了头上的冠,脱了红色的外衫,换了一件素色衣衫,便要往外跑。
裴喻上前拦:「你要去追温大人?」
「与你何干?」月妩瞪他一眼,手臂用力一扫。
裴喻上前一步,又挡住她:「我不拦着你去寻温大人,可今日府中皆是宾客,你若这样跑出去,殿下会如何看?陛下又会如何看?这可是陛下亲口赐的婚。」
「他们如何看,与我何干?大不了就来将我的头砍了,反正这八年我也受够了。闪开!」她又是一挥袖。
裴喻顺势抓住她的手腕,轻声道:「你觉得自己的生死不重要,那温大人的呢?谌儿的呢?」
她一怔,半晌没说出话来,扫开他,转身回了房里:「不许你这样唤我,也不许你这样唤我的孩子。」
裴喻笑着跟进来:「我既已与公主成亲,自然会将公主的孩子视为己出。」
「我明日便去与舅舅说,我要和离!」她往床上一坐,怒拍床铺。
「可方才公公已提点的十分明了,陛下明日不会见你。」裴喻坐在她身旁,侧身抱住她,「小妩,我又未说不许你与他相见,即便你将人带回来,睡在我们的床上,我也不介意的。」
她奋力挣开,怒斥一句:「谁与你是我们?你骗了我!中书令这样大的调动,你如何不能知晓,你从未与我说过!」
裴喻微微垂睫,笑着道:「我心悦公主已久,怎会与公主说明情敌已到了京城,岂不是将公主拱手于人?」
「啪!」
裴喻头被打得一歪,脸上一阵发胀。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是你之所有物?你有资格说拱手于人这四字吗?!若不是你骗我?今日他怎会这样走掉?!」月妩气急,一双妙目充满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