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一根白髮,她脑子突然蹦出一个满头白髮的温慎。她突然想到,温慎也会老也会死,一时不能接受,眼泪继而连三地往下掉。
「你要是死了我该怎么办?」她哭得伤心,眼泪全糊在温慎脖子上,「温慎,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温慎失笑:「怎就忽然说起这个了?莫哭了,我还好好的,你也好好的,我们还能在一起很久。」
她躲在他脖颈里小声呜咽,头一次发现原来亲人离世,是这样痛苦的事。
「温慎,我喜欢你。」
「小妩,我亦心悦你。」
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在他耳旁轻声道:「温慎,我好喜欢你,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好,原本就是要一直在一起的。」
「我们要不养些鸡还有猪,以后我们就有肉吃了,不用出去买,我还可以抄书卖钱,也可以去跟嫂子去女工拿去换钱,这样你就不用这样辛苦了……」
「若想养鸡,等开春去买些小鸡崽,猪便算了,太麻烦不好养。钱的事,你不必担心,去岁卖草药挣了些钱的,抄书也挣了钱的,还有一些师弟想要出钱叫我为他们解题,只是我还没同意。没那么辛苦的,小妩。」
月妩轻轻应了一声,瞬息之间,又明悟不少。
从庄子出来,若碰见的第一个人不是温慎,她今日恐怕不知会身处何处。是温慎一直护着她,尽其所能给她最好的,即便她任性也愿意包容她。
她在他脸上蹭了蹭,趴在他肩上不说话。
「小妩,你冷不冷?」
「不冷。」
「等到家了喝些姜茶,再泡个热水澡,免得风寒。」
她眼睛亮了亮,在他耳旁悄声道:「不言,我们一起泡。」
温慎正要说她,忽闻一阵马蹄声,下意识转头去看,正好瞧见车窗里的冯苑。
马车放缓,停了下来,冯苑推开车门:「远远看着就像是贤弟和弟妹,走近一瞧果不其然。我也刚巧从那边回来,若是不介意,可乘车一同归去。」
温慎有些犹豫。
「车中只我一人,坐得下。」冯苑道。
「那就叨扰冯兄了。」温慎放下月妩,扶她上车,随后跟上去。
车内就冯苑一人,因车门关闭的缘故,还算暖和。
温慎携月妩坐在冯苑对面,寒暄几句:「冯兄这是去哪儿了?」
「家母想在莲乡办一所义学,派我去周围寻夫子。这不,出去转了一圈,空手……欸?」冯苑面露喜色,「贤弟不就是读书人?且德行出众?贤弟若不弃,可愿去义学中担任夫子?」
温慎颇有些心动,他虽不喜欢冯苑之弟,但办义学是好事,乡里的孩子都能有读书的机会,不能因私人之事而耽搁了这样好的事。
「容我再想想。」他道。
「母亲想办义学不全是为了乡里的孩童,主要是我有一个弟弟,今年才七岁,母亲想让他去读书,又苦于莲乡没有学堂。」冯苑嘆了口气,「说出来贤弟莫笑话,我家仅是冯氏的一个偏支,与家族斗了这些年实在力不从心了,才想着分出来自己单过,不想再去招人眼,只想平平淡淡。」
温慎微微颔首,未表态度,只道:「夫子一事我需考虑考虑,倒不是其它的缘故,只是我实在才疏学浅,怕误人子弟。」
「我还当是因什么要事走不脱,既是因为这个,那贤弟不必再担心了。贤弟能考中秀才已证明实力,更何况这乡中百姓无不对贤弟讚不绝口,贤弟何必过谦?」
「既如此……若冯兄真要办义学,只管来找我便是。」
「如此甚好!我这便去回禀母亲,母亲若得知我请来的夫子是贤弟,定当满意!」
两方就竹林外道别,各自离去。
温慎牵着月妩往回走:「现下可满意了?若是能去义学当夫子,收入虽不多,好歹有一个稳定的进项。」
「满意了满意了,我们快回去沐浴吧,省得受风寒。」
第43章
温慎有些头疼:「你去沐浴便好, 我去烧水。」
「可我想和你一起洗。」月妩抱住他的胳膊,晃来晃去,「温慎, 温慎,你就和我一起洗嘛。」
「那浴桶不大, 容不得两个人。」他开始寻藉口。
月妩牵着他朝屋里跑, 伞面抖动, 将落下的雪花又弹起,砰砰来迴响。
进了门,她直奔浴桶的方向去,比比划划一番, 指着浴桶的道:「不小,可以容得下。」
温慎转过身,往厨房去:「一起洗容易着凉。」
她跟在后面,拉住他的手:「不会着凉,我们都泡在水里, 又不做别的, 为何会着凉。」
温慎不说话了。
她从狭窄的门口挤过去看他:「两个人还只用烧一桶水,还省柴火, 就不用捡了。」
「往日怎不见你这样节俭?」温慎瞥她一眼。
她绕到他跟前, 抱住他的腰,仰头看着他,跟着他的脚步,边晃边往后退:「我现在长大了,懂事了, 知晓捡柴辛苦了。温慎,我们一起洗好不好?」
温慎眼中藏着笑意, 压住嘴角,未作回答。
月妩不肯动了,抱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在他唇上啄一下:「夫君,夫君,骄骄想和你一起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