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箐深吸了一口气,定定道:「西山围场,你收到的那个纸条是我派人交给你的。」
「我知道。」
「你知道?」曲箐眸中划过一抹讶异,随即又瞭然地点点头。是了,若非早已知道此事,她又怎会登门来探望自己呢?
曲箐压下心里的那股自嘲,继续道:「我知道我这样做很不好,但还是想冒昧地藉此事提一个请求。」
挟恩图报实在令人不齿,换做以往,她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但眼下,她实在是没办法了,老天爷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你说。」坦白说,青汣并不觉得她这样的做法有什么问题,这世上本就没有人有义务去帮助其他人。所以哪怕是她当初写那张纸条的目的不纯,她仍然感激。
毕竟,曲箐当初冒了很大的风险是不争的事实。所以只要她能办得到,便绝不会推辞。
曲箐抓住了她的手,一字一顿地认真道:「我希望,不管将来是谁继位,你与燕世子能设法保他一命!」
她虽不懂朝廷政事,却也知道成王败寇,输的那个人定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这一辈子啊,拖累他的多,真正帮上忙的反倒少之又少。如果能在这最后的时间里为他求得一条退路,也算是了却了自己的一桩心愿……
第三百一十章 幸与不幸
青汣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倒不是她不想答应,而是她并不确定,等到新帝继位的那一天,她是否还在这里……
见她沉默,曲箐心里顿时凉了一半,半晌,她缓缓鬆开了手,勉强扯出一抹笑来:「是不是……我的这个要求让你为难了?」
见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青汣不由嘆了口气,道:「这件事我会转告燕西楼,但你应该知道,朝堂上的事情变幻莫测,谁也说不准。即便我此刻替他应了你,也只能是尽力而为,并无十足的把握。」
曲箐却是立刻转悲为喜,真诚地望着她:「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帮我!如果,如果将来真有那么一天,那也是他的命数,怪不了任何人。」
从慎王府出来的时候,程苒的情绪忽而变得低落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青汣有些诧异,刚才不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成这样了?
程苒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只是有些感嘆,命运真是这世上最难以捉摸的东西。你说,慎王妃这一辈子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
青汣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幸与不幸不是短短一句话就能判断的,至少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可是,倘若她没有嫁给慎王,或许不会是现在这样……」程苒忍不住开口。
闻言,青汣不由深深看了她一眼,末了竟是难得多说了一句:「曲箐的悲剧不在她嫁给了慎王,而在她自己。」
「这话怎么说?」程苒有些想不明白了。
「两个方面,第一,她把慎王看得太重,甚至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在她的世界里,除了慎王,再容不下第二个人。第二,她不该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于旁人。即便那个人是她深爱着的慎王,因为在任何时候,最可靠的都只能是自己。」
许是心中感嘆,青汣顿了顿,难得多说了几句:「不论是被皇后为难也好,被金陵其他贵女命妇孤立也罢,她可以同她们争,同她们斗。哪怕是闹得大家颜面无光,慎王也有那个能力为她善后。」
「又或者,她大可以选择对那些人视若无睹,只要自己过得开心就好。」
「可她偏偏选择了退避三舍。」
「很多时候,退让并不能换来海阔天空。相反,它带来的更多的是得寸进尺与肆无忌惮。」
「所以她失去了她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
程苒咬了咬唇,有些不甘心地看着她:「可是如果,如果他们两个只是普普通通的寻常人,或许结局会不一样呢?」
青汣却是轻轻摇头,目光看向路边摆摊的小贩:「普通人自有普通人的难处,你看,有人生来衣食无忧,有人每天起早贪黑为了生计奔波,谁的日子又比谁更容易一些呢?」
并不是说换个环境,换个身份,所面对矛盾和问题就会消失不见了。所以即便曲箐与崔景明摆脱了身份的桎梏,焉知他们不会遇见新的问题?
程苒听罢沉默了一会儿,末了抬眸看向她:「话虽如此,但如果连两个相爱的人都不能走到最后,这世间岂不是太过凉薄?」
「一辈子太长,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想要白首与共,哪有那么容易?要么耐心经营、拼命争取,要么就是有足够的幸运。」
自始至终,青汣的声音和神情都充满了冷静与理性,完全就是一副局外人的清醒姿态。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里并不是没有一丝波动……
她的这番话让程苒怔忡了许久,一路上都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久久不能自拔,直至两个人分开时,仍是那副心事重重怅然若失的模样。
青汣回到松墨居的时候,燕西楼正在花园里教两个孩子习武。
惊鸿和惊鸣虽然年岁不大,但一招一式却也像模像样,很是认真。
见她回来,燕西楼便给两个孩子留下了今日的练习任务,然后让青汣推着自己去了书房。
儘管青汣自认将情绪掩饰得很好,但燕西楼还是从她脸上看出了一丝端倪,于是试探着问道:「慎王妃情况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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